小吉狗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越轨 > 11、红痕
    虽然凌睢语气平铺直叙,但孟珞柏莫名听出了一丝委屈感。“我帮同事代了几次班,也是时间凑巧才请我吃饭。”

    凌睢视线垂落,听着她的解释,不情不愿地“哦”了声。

    孟珞柏:“……”

    好在此时,电梯停到孟珞柏诊室的楼层。孟珞柏边往外走边说道,“那下周等有时间、”她还没说完,发现凌睢也抬步往电梯外走。

    孟珞柏:“?”

    凌睢:“我预约了会诊,来看伤。”

    -

    回到门诊办公室,孟珞柏看了眼电脑上的预约信息,再抬头看向凌睢。“你上次的伤还没好吗?”

    都过去两周了,那么浅的伤口,痂都掉完了吧。

    凌睢在办公室内巡视了一圈,随后才到位置上坐下。他长腿交叠,轻推了下眼镜后,看向她,“新伤。”

    孟珞柏眉头轻蹙,新伤?

    她脑海不自觉回忆起上次在玺水庄园时的场景……这孩子真的是学坏了啊。

    凌睢不知道孟珞柏心里在想什么,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但见孟珞柏微微叹了口气,琉璃色的瞳眸微敛,“你已经叹了两次气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孟珞柏手指轻按了下额角,说道,“临下班有点累了。”

    凌睢微微眯了一下眼,语调淡漠,“那你下班还答应什么师兄师弟的去吃饭?”

    孟珞柏垂了下眼,再次解释,“是临时约上的。我这周的确很忙。”

    凌睢:“他要是不约你,你会找我吗?”

    额……

    如果文拯不约她,她只想回家休息。孟珞柏抿了下唇,随口应承了一下,然后问,“你新伤在哪?我看一下。”

    凌睢垂下眼,单手解开袖口,将袖子折上去,露出一片红痕。“昨天打完拳后,手腕就有些疼。”

    孟珞柏听他说着,她将手搭上去,轻轻揉了一下,“拉伤吗?这样疼吗?”

    孟珞柏手指修长而白净,因为经常洗手,看着有些干燥,但覆在皮肤上有微微热度,柔软而舒服。凌睢垂眼看着,“轻微。”

    孟珞柏指尖按揉到骨节处,“这里呢?”

    凌睢:“还好,有点疼。”

    孟珞柏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后,她到电脑上填写病历,“我给你开服膏药,你贴两天。”

    轻柔带温度的触感移开,凌睢轻轻抬眼,看着孟珞柏打字。

    她穿着医院统一的白色大褂,长发利落的挽起,用黑色发夹束着,五官线条立体,有着几分精致的英气。睫毛长长翘着,因为五官过于优越,素颜自带妆容感,敲字的动作放松又利落,生得令人信服的气场。

    孟珞柏敲完最后一个字,看向凌睢,“这两天先休息一下,手腕不要发力。一楼取药。”

    她说完后,凌睢没有回答她,孟珞柏抬起眼,“还有哪不舒服吗?”

    凌睢原本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此刻身体前倾,一只手按在桌面上,他没有完全起身,而是借着这个支撑点,身体缓缓向她贴近,明明是冷冽的气息,但一抹清新的柑橘薄荷的气息一点点侵占她周围的空气。

    “孟珞柏,”他的声音比起刚才低了几分,冷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孟珞柏坐在办公椅上,对于他陡然的逼近,有些退无可退。她打量着两人的距离,笑说,“我上我的班,做我的工作。躲你干什么?而且,你都现在的身份了,我躲你、”

    “我现在什么身份?”凌睢喉结滚动了一下,静望着她。

    孟珞柏扯唇,“当然是empirl集团的大少爷啊。”

    听到这个回答后,凌睢轻低了下目光。一丝极轻极快的痛楚,从眼底最深处闪过,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强行压下。

    “对不起,”凌睢忽然说道,“当年我不该不告而别。”

    孟珞柏本来无意识抠着手指,听到凌睢突如其来的道歉,她指尖停了一下,眼角余光不经意一抬,恰好捕捉住凌睢眼底很快划过的痛楚,让她心底莫名一滞。

    孟珞柏:“……”

    虽然说他当年不告而别,各种方式都联系不上。但那时的凌睢不过才15岁,甚至都没成年,家人要离开,他可能也没有办法……

    从陆烬到凌睢,从一个母亲去世、父亲不疼、只用来传宗接代的孩子道现在得到的一切,这其中要经历多少困难和侥幸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之前聚起的情绪有些瓦解,鼻腔也泛起一丝酸胀。她以前一直逗凌睢让他叫自己姐姐,可自己也没个当姐姐的样啊。更何况,这七年中,她对凌睢的担心远远大于生气。

    “我……”孟珞柏刚开口,声音就有些发颤,“不用道歉。”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新闻上见到凌睢的情景。她刚结束凌晨的夜班,在医院值班室的电视里看到了白天比赛的转播。

    聚光灯下,他站在赛场上,眼神冷得像结霜的琉璃,眉骨上还沾着未干的血。她还以为自己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恍惚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在以后的每场比赛中确定是她认识的陆烬的事实。

    随后她又从报道中知道了他的身世。

    说不上震惊、失望、还是难过,只是有种恍惚感。——世界很奇妙,身边熟悉的邻居突然间变成了老牌顶级富豪家的继承人。新闻里有他详细的家庭背景,家资身世。那些出现在顶级豪门家的字眼,每一条都与他有关。

    生气当然是有的,毕竟朝夕相处的人不告而别,对谁来说都不会很愉快。而现在看到人后,比起生气,她更多的是无措的陌生感,不知道怎么去一下子跟凌睢相处。她也怕太热情,遭冷脸相对,这长久的牵挂反倒成了一种负担。

    “我当初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不告而别,我、”

    凌睢的手掌宽大,掌骨布着清晰的血管,嶙峋分明,他正解释着,忽然看到孟珞柏眼眶变红,掌心的力度压得更甚,他目光紧锁着她泛红的眼眶,琉璃色的瞳眸瞬间清冽无比,仿佛被震撼了似的,“你、哭了?”

    孟珞柏吸了下鼻子,突然间发现她样子可能太煽情了。听到凌睢说自己哭了后,她瞬间有些难堪,佯装不在意了这么久,说到底是玻璃心,她抬起眼,凶看着凌睢,“什么我哭了?!”

    随后,她办公椅往后滑了一下,倏地站起身。

    凌睢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原处,似乎还没从刚才孟珞柏红眼眶中反应过来。他在那个家里待的太久了,道歉从来没有用,利益才是通行证,退让代表着软弱可欺和无能。

    即便孟珞柏是不一样的,但他知道原谅是一种需要考验的情绪,需要他拿出诚意、经过考验,才能获得的“奖励”。他准备了很多话,做好了心里预演,唯独没想到他说出‘抱歉’后,便如此轻易地得到了原谅。

    孟珞柏回头看到他手掌撑在桌面上,不由得提醒,“你手腕不是崴了吗?”

    直到这时,凌睢才缓缓动了一下,将手从桌面上拿开。他低着头,自己揉着自己的手腕,低声应了一声,“嗯。”

    孟珞柏缓了一口气,“你回去贴两天膏药。如果还不舒服再来找我。”

    凌睢揉着自己的手腕,抬起头,微蜷的黑色长发勾勒着一张完美的脸,有些乖觉。“好。”

    孟珞柏:“……”

    这么乖。都有点像小时候了。

    她重新坐回办公椅上,只是离办公桌的距离有些远。“我下周找你吃饭。”

    凌睢抬眼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

    下班前,文拯告诉她,几位同事知道他们吃饭后,临时组织了一次欢迎她的聚餐,两人吃饭变成迎新聚餐,孟珞柏盛情难却,和大家一起到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内灯光柔和,文拯率先举杯,“欢迎珞柏的加入,我们医院又添了新鲜血液。”

    柳寻在旁笑说道,“也是迎回来了你们这些得力干将。我看院长和主任心情挺好的。”

    文拯道,“那就是双喜临门。”

    其他同事们跟着举杯,“对,来。”

    刚入职两周,孟珞柏跟在做大家还不太熟,但都是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都热络起来,气氛轻松又热闹,满屋子都是爽朗的笑声。

    酒过三巡,夜色也深了,这场临时凑起来的饭局也适时散场。

    饭桌上只安排了私房菜馆的私酿果酒,喝着清清甜甜的,推杯换盏间喝下两杯后,酒意有些上涌。

    文拯见她面色有些红润,不由地笑说,“我跟你说过这私酿度数很高的,不要贪杯,这下知道了吧。”

    孟珞柏就一般人酒量,被这清甜的口味蒙蔽,喝得有些急,这下确实知道了。

    因为市中心不好停车,他们这行人是从医院一起打车过来的。有人要去医院取车,有人想直接回家,大家都告别离开。

    文拯见她这样子,说道,“车取了也要等代驾。明天我让人给你开回去,我先送你回家吧。”

    孟珞柏摇了摇手,“不用,师兄。我自己能回去。”

    “别逞强了,”文拯声音温和,带着成熟和稳妥,“先送你回家。”

    晚风微凉,吹得孟珞柏脑子有些昏沉,她也不再拒绝,“那好吧。麻烦你了,师兄。”

    -

    车子停到孟珞柏家楼下。文拯先下车,没等孟珞柏打开门,便已经绕到她车门一侧,将车门打开了,伸手虚护着头顶,“小心点。你能自己上楼吗?”

    孟珞柏刚才就在车上有些昏昏欲睡,此时醒来有些头重脚轻。她揉了下眼睛,迷迷瞪瞪的,点头道,“嗯,我没太醉,就是刚才坐车有些困。”

    文拯不由地笑了一声,“上去吧,到家发个消息。”

    “…好。”孟珞柏从车上落地,脚刚抬步,一道颀长的黑影,毫无预兆地从旁到她面前。孟珞柏本就有些迷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倒进对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