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狗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和离第一年 > 14、第十四章
    那个女人竟不在帐中?

    刺客扑了个空,纳闷地翻动凌乱的锦被。

    不等他拔出那一把猛.插.入木窗的长刃,云霓已搭弓拉弦,瞄准贼人的头颅。

    “受死!”

    云霓低声怒斥,松开指骨勾着的那根早已紧绷如满月的弓弦。

    嗖——!

    一支黑羽箭镞朝前锐进,寒光流溢,直射向刺客的脖颈!

    云霓深知,人的头骨太硬,她的臂力不算强悍,怕是射不穿它,可脖颈肉软,一箭足以封喉。

    也是如此,云霓在外狩猎,最爱射猎物的颈子……

    果然,那冷锐锋利的长箭瞬间贯入刺客的喉骨,皮开肉绽,鲜血霎时爆开,血星子溅了云霓满脸。

    刺客没想到云霓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竟还有这等绝地反击的悍勇。

    不等他回神与云霓搏杀,第二支箭矢接踵而来,又迅疾刺向他的眉心。

    生死存亡之际,云霓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她下手极重,偏指上没有鹿皮手套,亦无扳指,那一条细韧的弓弦几乎要割破她的指弯。

    但好在云霓是个老练的猎人。

    这一箭还是成功射中刺客的眉骨,将他朝后猛推了一把。

    刺客血流如注,气绝倒地。

    待他倒地,云霓才知后怕。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即便知道死在跟前的是凶神恶煞的歹人。

    云霓眼泪盈眶,惶恐不安,却又不敢哭泣出声。

    虽不知营地为何起了兵乱,也不知刺客为何执意要杀她。

    但此地不宜久留,云霓只是一个残疾女子,方才能持弓杀人,不过是对方轻敌,让她侥幸得手。

    还是快点跑吧。

    她得尽快离开这里。

    云霓的腿脚不便,不论遭遇什么险情都跑不远。

    思及至此,云霓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掀开帐帘,往远处的马棚,踉跄奔去。

    云霓身患腿疾,不能快步逃窜。一旦跑快了,踝骨会隐隐抽疼。

    她的冷汗直冒,强行忍着脚上不适,一面持弓,一面朝着远处吹呼哨,试图唤出马棚里的彩霞。

    好在云霓知道彩霞不喜被人拴着,昨晚并未将它缚于树桩上,如此也方便彩霞听到哨声,尽快赶来寻她。

    帐外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

    营地用来照明的篝火,尽数被湿冷的雨水浇熄。

    云霓身后的厮杀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刀剑交战的刺耳锐响……混战间,也有许多驰援的亲卫及时赶来,护着自家主子逃离此地,唯独无人来寻云霓。

    想也是,她在此地无亲无故,谁会在意她的死活?

    她不该留在这里,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彩霞!彩霞!”

    云霓跌进泥泞的地里,她的腿疾一遇风雨就开始犯病,她跑不了多远了。

    走投无路之下,云霓只能高声呼喊坐骑,盼着彩霞快些过来救援。

    没等云霓再朝前爬上几步,她的细腰忽然圈上一条遒劲有力的手臂,那条胳膊骤然使劲儿,将她牢牢紧箍于胸膛。

    云霓心跳如擂鼓,几欲尖叫,她咬住嘴唇,颤巍巍摸向腰间别着的匕首。

    身后的男人似是感受到云霓陡然生出的杀意,他顺势将她提抱而起,拥到马背,圈进怀中。

    “别怕。”男人叹了一口气,“是我……沈庭兰。”

    云霓那一点欲与歹人同归于尽的杀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涌上眼圈的泪意,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点微乎其微的委屈。

    云霓在徐州生活的时候,最苦的日子也无非是缺衣少食。

    可来到陇州,不是受人讥嘲,就是命悬一线。

    云霓甚至在想:沈庭兰到底是何等的扫把星,只要沾上他就灾厄不断。

    云霓也知道,沈庭兰之所以来寻她,无非是怕她出事,会连累他蛊毒噬心,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单纯好骗的姑娘了。

    沈庭兰见云霓冷静下来,拢紧掌中缰绳,朝另一处黑黢黢的山坳奔去。

    云霓抹去脸上的雨水和眼泪,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兵马?”

    沈庭兰今晚倒好说话许多,他瞥了怀中的女子一眼,竟耐心与她解释:“朝贡的外藩使团出了内鬼,竟与叛军联手,意欲行刺君主……我已燃起烽燧,放出鹰隼,再过两个时辰,便有京畿驻军上山策应驰援。”

    说完,沈庭兰不知牵动哪处沉疴暗疾,竟咳出一丝鲜血,溢于唇角。

    云霓窥见那一抹深红,慌张无措地问:“你受伤了?!是哪处中箭了?!”

    云霓心知,眼下她只能倚仗沈庭兰才能逃出生天,平心而论,她并不想他出事。

    云霓慌张的神情被沈庭兰尽收眼底,他垂下既长又密的黑睫,淡道:“不过是情蛊发作。”

    云霓无措地攥着马鬃,“有没有可以镇痛的药丸?”

    “来时匆忙,落在帐中。”

    “那、那该怎么办?”

    闻言,沈庭兰微阖凤眸,看她一眼:“云霓,你想救我?”

    云霓睫上有泪,茫然地道:“自然……我不想沈公子有事。”

    今晚好险有沈庭兰出手相助,否则云霓定不能活着离开营地。

    云霓知恩图报,也明白唯有沈庭兰活着,她才好博得一线生机,才能得那些兵马救援,她当然不愿他出事。

    可沈庭兰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伸手掰过她的下巴,迫她偏头,哄她靠近,“别躲。”

    云霓被迫歪着脑袋,目光所及之处,是沈庭兰那一颗清凌凌的喉结,以及男人那染上鲜红血液的雪色衣襟。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云霓早已无力思考。

    她实在愚钝蠢笨,竟没觉出沈庭兰的异常,也不知他冒雨擒她下颌的动作,究竟有多暧昧狎昵……

    等云霓觉出不对,男人炙热如火的吐息,已然靠近她的鼻尖。

    一股浅淡清幽的春兰香气,猝不及防钻进云霓的鼻腔,充盈她的感官。

    随后,响在耳畔的是沈庭兰那冷如鬼兰的沉声——“冒犯了。”

    沈庭兰不假思索地俯低肩背,覆上云霓柔软饱满的唇瓣。

    待沈庭兰低头落吻,湿凉的薄唇相贴,云霓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沈庭兰怎么忽然亲她了?

    云霓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她的杏眸瞬间睁大,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承受这个湿糜且毫无温度的吻。

    她不知该推拒,还是该迎合……她甚至觉得沈庭兰卑鄙,他仿佛料准了她一定不会闪避。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偶尔朝凡间睇去垂怜的一眼,云霓便要感恩戴德接受……她也恨自己的不中用,只要沈庭兰一点亲昵,她便会犹豫不决,被他牵动情愫。

    云霓浑身僵硬,明明亲过许多次,可她的吻技仍旧稀烂,并未长进多少。

    她被沈庭兰堵住唇.舌,也只知木讷地抿唇,不知张嘴,与其纠缠。

    许是知道云霓的笨拙,沈庭兰倒好心帮她一把。

    他勒马止步,轻掐住女孩的窄腰,将她提抱起来,面对面搂到身前。

    如此一来,云霓不必拧着脑袋,也就不会觉得脖颈酸痛。

    “张嘴。”沈庭兰摩挲着云霓的柔软樱唇,哄她开口。

    他的指腹带有薄茧,甚至是一点隐秘的墨香。

    云霓被那股春兰暗香折磨,犹如提线木偶一般,任他摆布、驱使。

    待她唇瓣受到碾压,下意识启开唇缝。

    沈庭兰那温凉的舌.尖,便趁此机会卷了进去,与她相裹、相缠,至死不休。

    ……

    沈庭兰吻得足够细密,也足够令人胆战心惊。

    云霓还是有一丝清醒,她不觉得意乱情迷,只觉眼前的沈庭兰怕不是疯了?

    一吻毕。

    云霓气息不畅,紧揪着沈庭兰的衣袖发抖。

    她身上那件原本被夜雨淋湿的衣裙,也如油纸一般,黏腻地附着于身。

    云霓浑身不适,亦觉唇上涩.痛。

    “你……”她不知该问什么,欲言又止。

    沈庭兰已经餍足,心疾好受许多。

    他像是吃饱了犯困的狮虎,有一下没一下,慵懒地抚着她的后颈,像是在安抚自家圈养的爱宠猎物。

    “失礼了,今日的亲昵,实为情蛊作祟……只我到底对你孟浪,理应负责。”

    沈庭兰凝着眼前这个曾被他视为衣袍泥点的小姑娘,“云霓,若你旧情难忘……我可纳你为妾,也算是全了此前相伴一年的情分。”

    这是沈庭兰的让步。

    他本想放走云霓,给她一笔足够几辈子花销的银钱,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此后男女嫁娶,各不相干。

    可他受情蛊所累,还要与云霓相伴半年,与其没名没分地收用,倒不如予她一个妾位。

    沈庭兰想,他其实并不讨厌云霓,甚至看她很是顺眼。

    既如此,养在身边,亦无不可。

    云霓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但她也明白,沈庭兰是位高权重的相国大人,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妾位也算一场恩典,比起千两黄金贵重得多。

    可她看透了门阀权贵的薄情,她深知沈庭兰这种人没有心肝,既如此,她又怎肯受困樊笼?

    云霓累了,她不愿为人妾室,也不想再和沈庭兰有任何纠葛。

    她知道,眼下与沈庭兰在一起,兴许能填补一瞬的痛楚。但日后云霓看到沈庭兰纳入新人,见他与其他女子厮混,见他也会同旁人甜言蜜语,床笫厮混,她定会生妒生恨,拈酸吃醋,变得不像自己。

    云霓受不了。

    她已经足够可怜了,何必变得更可悲。

    眼下和沈庭兰恩断义绝,再痛也只痛一瞬。

    至多半年,她就不用受任何委屈,她就能回家了。

    云霓心知肚明,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事必躬亲的温柔夫君,他是寡情冷心的恶鬼……从前那一具温善面孔,亦不过是他存世的万千皮囊之一。

    “没事,我知道沈公子对我并无情谊,此前种种也不过是情蛊作祟,才让沈公子情难自禁。”

    云霓故作体面地解释,“沈庭兰,你不用心存愧怍,执意要给我一个名分。我愿意帮你解开情蛊,即便非得如此肌肤相亲……”

    云霓不会再自欺欺人,以为沈庭兰待她有心。

    她已经不想要沈庭兰了。

    沈庭兰的指尖微顿,手背绷紧,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诱哄:“云霓,你想好了?”

    “想好了。”

    云霓笑了笑,“沈庭兰,就这样吧。解蛊后,你做你的高门家主,我回我的徐州老家,我们就此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