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来人往,混杂着吆喝声,热闹极了。
谢宁从知道要出门的那一刻,就非常兴奋,像打了鸡血一样,蹦蹦跳跳的。
“这么开心吗?”
郎暄提前打听过了现在的小孩都喜欢什么,知道谢宁会开心,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开心。
闻言,谢宁露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沈望,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哦~原来是因为某人啊,”郎暄了然,揶揄着说话,假模假样地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难道跟我出门玩就不值得开心吗?”
见状,谢宁笑容加倍,背着身往后跳跳,语气兴奋,“所以是双倍开心!”
郎暄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变美了。
果然没枉费他托人打听了一圈。
刘管家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因为是临时起意,他们并没有带下面人,何况沈望跟着,即便有什么情况,他也能解决。
等他们三人到了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人了。
确实如郎暄所言,是群胡商过来做生意,在一处空地还搭建了个简易的表演台,弄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放在周围。
但也不完全是,其中还有一些先前京城就有流行过的物什,这样看,倒像是京城中人学了胡人的手艺和模样,再回来赚钱的。
不得不说,他们的势头造得很猛,提前好几日便在大街小巷宣传。
大家口口相传,所以今天表演还未开始,就已经一圈又一圈,挤满了人。
谢宁个头矮,即便踮着脚都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谢宁:“……”
郎暄注意到他的表情,忍俊不禁地道:“没事宁宝,一会我抱你起来,就能看到了。”
沈望一向是不喜这种人多的场合,连家中的下人都是尽可能少,平日是大多时候也是只身一人。
他们一进来这个地方,后面的空位立马就被人占去了,因此此时前后左右都是人,想出去都只能靠挤。
沈望一言不发。
“忍一忍,这种地方也没有包间,”郎暄把脑袋凑过来,低声耳语,“你看,宁宝多开心啊!”
沈望一动不动。
知道他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的意思,郎暄嘴角微微勾起。
也不知道在嘴硬个什么劲,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今日他本来可是有公务在身的。
没一会,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现场的气氛一下达到高潮。
随着人群的欢呼,头戴一个似船的帽子的人便牵着一只狗出来了,脸上也画着奇异的妆容。
谢宁被气氛带动,努力踮着脚。
下一刻,沈望大手一揽,将谢宁扛到自己的肩上坐着,于是谢宁成功变成了在场最高的人。
不仅能将前面的表演看得一清二楚,一低头就能看到所有人毛茸茸的脑袋。
好耶!
谢宁顿时觉得自己是全场最靓的崽!
他屁股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往前倾,想凑得更近些看。
但马上,他就被沈望扶正,沉声道:“坐好,别乱动。”
于是谢宁立马乖乖坐好,一动不敢动了,如果此时沈望能看到他的表情,他满脸都写着“求夸夸”。
不过很快,谢宁的注意力就被眼前的表演吸引走了。
帽子人随意做了几个动作,突然,嘴里喷出一道强烈的火光,立刻引起下面的惊叹声。
紧接着,他又趁着大家兴致高涨的时候,做了几个看起来十分唬人的动作。
人站在木桶上滚动着行走,时不时让人心惊肉跳。
帽子人见状,立马给了后面一个眼神,他的同伴牵着一条奶黄色的小狗上前,头顶着一个破碗。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一边走一边喊,碗里的银子越来越多,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走到末尾的时候,他扯着嗓子喊道:“一会还有更厉害的表演,大伙可以看个尽兴。”
观众也十分热情地回应他。
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那人牵着的小狗惨叫了一声,它头顶着的破碗也随之掉下,里面的银钱掉了一地。
有人反应快,立马弯腰去捡,前面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别抢别抢!”
但不论他怎么扯着嗓子喊,还是有人弯着腰去捡。
这种时候,几乎是抱着一种,进了自己兜里的就是自己的东西了。
帽子人见状,连忙上前来帮忙维持秩序,半刻钟过去,众人才冷静下来,但前面有些人便因此离去,没打算继续留下来看。
牵狗人看了眼碗里的银钱,打眼一看,便知道比开始少了不少,肯定是有人浑水摸鱼拿走了一些。
他顿时火不打一处来,抬腿便狠狠踢了小黄狗一脚。
都是因为它,才让他们今日白白损失了这么多银子。
他表情恶狠狠的,一脚下去依旧感觉胸腔里都是火气,抬腿又踢了两脚。
小黄狗连连发出凄厉的叫声,但却是躲都不敢躲一下,任由主人打骂。
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谢宁也生气了,用力往下地给了一拳,但忘记了此时他正坐在沈望肩上。
沈望闷哼一声。
随即有些疑惑地抬头瞥向他,“?”
他对这东西不感兴趣,根本没认真看,自然也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只隐隐看到人群似乎有躁动。
“父亲,你放我下来。”谢宁动了动屁股,示意道。
谢宁重新站到地上之后,脸上还带着生气的表情。
郎暄低头,关切问道:“怎么了?”
于是谢宁将方才自己看到的画面说了出来,“他们,坏人!欺负小狗!”
气到说话都变结巴了,可爱。
沈望垂眸,静静地听着他说完。
其实他不太对其他人产生怜悯之心,在他面前喊冤诉苦的人不计其数,有的真有的假,他也没有这个闲心一一去管。
有的人身世凄惨是真的,但做得恶也是真的,一个人的好坏很难用一件事去定义。
所以在听到谢宁因为对方踢了狗就说他是坏人的时候,他只觉得很可爱。
恐怕只有孩子才会说出这般天真的话。
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他们也给了这只狗一口饭吃,若是任它去流浪,兴许活不过明日。
不过,沈望不打算说这些,他倾身,淡淡地问:“那你想如何?”
这话一出,一旁听见的郎暄就知道,不管谢宁此时说出什么离谱的要求,沈望都会替他办到。
他都替台上的人捏把汗了。
谢宁吸了吸鼻子,扯了扯沈望的衣角,犹豫问道:“可以把小狗买下来吗?”
好……好直接好朴素的方式。
闻言,郎暄在心里感叹。
“……可以。”沈望微微一顿,然后点头应道。
然后下一秒,就抱着谢宁穿过人群,平铺直述地道:“那条狗,我要了。”
那牵狗人正烦呢,一听见狗就烦躁地挥手,看也没看,“走走走!”
沈望似乎也没打算听他的回答,不知从哪掏出一片金叶子,丢进破碗里。
而后放下谢宁,让他过去抱狗。
那牵狗人看到金叶子顿时两眼冒光,立马拿出来塞进自己的袖子里,生怕又有人过来抢他的钱。
中间他连看都没看在地上呜咽的小黄狗一眼。
此时,郎暄也成功挤了过来,上前一步,补充道:“那这狗可就归我们了。”
一片金叶子不知能买多少只这样的狗了,明眼人见了都知道选什么。
那牵狗人也不例外,立刻便点头弯腰应下,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金主,“您随意,能被看上是这狗的福气。”
谢宁弯腰蹲在小黄狗面前,轻轻抚摸它的毛发。
“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黄狗趴在地上,看着气息有些虚弱,听到他说话,还是回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谢宁将它抱在怀里,走到沈望身前,还不忘对着那牵狗人做了个鬼脸。
坏!人!
可惜对方完全摸不着头脑,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缘由,但看着金子的面子上,还是点头哈腰地将三人一狗送走了。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那牵狗人才谨慎地从袖口掏出金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然后笑容变得更大了。
下一刻,就对着还留在原地的观众喊道:“今天不搞了,走吧走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不是存心遛大家吗?”
“就是啊,我们在这等了许久了都,你说不演就不演了。”
下面的观众也没那么好糊弄,立马就指着他们质问,“那就退钱!”
“就是!把方才打赏的钱还给我们!”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情绪顿时都按捺不住了,纷纷举起手,要求退钱。
“大家稍安勿躁,”帽子人见状,连忙上前来打浑水,安抚众人,“你们方才也见着了,我们的狗被人高价买走了,没有它,我们后面的表演也很难继续。”
站在前面的观众发出噫的嘲讽,“就你们这样做生意,以后京中还有谁敢来看。”
说罢,衣袖一甩转身离去了。
其他人见状,也顿时觉得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了。
方才还挺热闹的地方,一瞬间变得稀稀拉拉,看上去显现出几分落寞。
……
而此时,醉香楼的天字包厢内。
这里的环境既安静,又能从窗外看到喧闹的市井景象,在此处吃喝玩乐正相宜。
郎暄本是想让谢宁出门来找些乐子,没承想闹了这一出,但是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还意外拉上了沈望一起,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宁已经沉浸在了和小黄狗玩的快乐当中,这小黄狗经过一些简单的训练,并不怕人,也能看懂一些手势。
还十分会审时度势,一个劲地往谢宁身上蹭,弄得他发出咯咯的笑声。
“宁宝,你要养它吗?”郎暄托着腮问道。
谢宁手一顿,他好像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眨着眼睛看向沈望,知道要征求他的意见,“父亲,可以吗?”
看到熟悉的表情,沈望知道,如果自己说出了拒绝的话,谢宁能当场哭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动不动就哭,一不如他的意就哭,他的父母未免过于溺爱了。
沈望在心里微微唾弃想,嘴里的话转了几圈,最后淡淡地说:“你想的话。”
……就可以。
谢宁自然是一百分地想,连忙点头,生怕他又反悔了。
犹豫了一会,谢宁久违地露出一丝羞涩,然后以飞快的速度侧过头,在沈望脸颊上碰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汪!”
小黄狗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一下子将所有人拉回神。
沈望反应过来,方才他脑袋几乎是一片空白,因为他长这么大,还从未,从未有人亲过他,居然现在被一个孩子给亲了。
这实在是……太超过了……
他眉头再次皱起,“你……这是谁教你的?”
谢宁歪了歪脑袋,有些不理解为何父亲反应这么大,爹爹就经常亲他,他也会亲爹爹。
不过没关系,父亲不知道的话,宁宝愿意教他。
所以谢宁一脸认真地解释,“宁宝喜欢父亲,所以亲亲,父亲喜欢宁宝的话,也可以亲亲我哦~”
说完,谢宁暗示极其明显,一脸期待地将脸颊凑了过去,就等着沈望亲他一口。
宁宝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谢宁美滋滋地想。
但下一刻,沈望就轻轻将他的脸往后推了一下,无言拒绝。
眼见着谢宁又要伤心落泪了,郎暄从震惊的神情里抽出来,对谢宁说道:“我喜欢宁宝,我可以亲吗?”
谢宁大方地表示:“当然可以呀。”
俊朗叔叔带他出门玩,还带他吃好吃的,是很好的人。
听到这话,沈望一脸黑线,伸手挡在他们两中间,“不可。”
郎暄朝谢宁揶揄地眨眨眼,“他吃醋了。”
谢宁眨巴眨巴,原来父亲不肯亲他不是因为不喜欢宁宝,而是因为害羞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