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谢宁,自然是不在沈望府上。
郎暄虽然自告奋勇说自己可以带小孩,但他自己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他带着谢宁去吃了一顿饭,之后就感觉力不从心,才意识到带小孩是这么劳累的一件事。
不过他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可不能把谢宁就这样送回去。
他不行,找人帮忙还不行吗。
于是,郎暄带着谢宁来了自己平日里常来的地方,春风楼。
听着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不过郎暄可不敢真带谢宁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这楼里的姑娘都是卖艺的,用来哄小孩岂不是十分合适。
然后郎暄自己半躺在一旁的榻上,悠哉地看看窗外的风景,偶尔看了眼谢宁。
谢宁这会正被三个姑娘簇拥着,围在中间,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吃的。
“尝尝这个牡丹花饼,口感酥脆,甜而不腻。”
“你那个吃多了口干,还是喝点这个梅子饮解解。”
“不不不,小公子还是吃点这个冰酪,入口即化,吃了正爽口呢。”
坐在谢宁周围的三个姑娘都极力向他推荐自己手里的食物,虽然每一个都很想吃,但是……
谢宁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撑到没忍住打了个嗝。
惹得三个姑娘都笑了出来。
谢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嘴里还塞着动东西,含糊不清地道:“浮玉姐姐,三秋姐姐,兰芷姐姐,窝吃不下了。”
说完,然后用可怜兮兮的神情看着她们。
这才过去一两个时辰,谢宁就已经记住她们所有人的名字,连拒绝的话语都喊了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而且中间还一直用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们,然后夸赞道:“姐姐你好漂亮哦!”
听到这甜言蜜语的姑娘们也忍不住害羞了,用帕子捂着嘴偷笑两声。
平日里见惯了油嘴滑舌,谢宁不过是个孩子,孩子说出来的话,那怎么会是假的呢。
浮玉笑眯眯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回桌上,然后捏了捏谢宁的脸颊,“那就不吃了,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做游戏呀?”
“对呀对呀,小公子你想玩点什么?”三秋在一旁接茬儿。
这时,躺在旁边一动不动的郎暄似乎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直起身子,伸手道:“别给他吃冰的,万一吃出毛病来,恐怕我少不了一顿白眼的。”
“没呢,”浮玉闻声望过来,解释道:“小公子说他已经吃饱了。”
郎暄看了眼天色。
过了一会,起身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听到这话,浮玉还有些失望,“若是下次还带着小公子,记得常来啊。”
郎暄打趣道:“那我一个人就不能过来了?”
三个姑娘闻言都笑了起来。
谢宁知道到了回家的时候了,跳下椅子,挥手道:“拜拜,各位漂亮姐姐,下次我再来找你们玩哦。”
“小公子再见。”
说罢,郎暄就牵着谢宁回了沈望府上。
虽说这一天他没出什么力,但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好累,心里已经在琢磨一会回府让人给他捏捏肩。
一会他可得在沈望面前大肆说一下自己今日的辛劳。
刚一进去,就发现府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然后下一秒,谢宁就挣脱他的手,飞奔过去,“清远叔叔!”
“宁宝,”文清远见到他的一瞬间,也立马上前一步,拉着他左右转圈检查,满脸担心,“你没事吧?”
谢宁乖乖地任由他摆弄,闻言摇摇头,“我没事!我很厉害的,自己找到父亲了哦!”
听到这话,文清远惊喜地看着他,“我们家宁宝就是很厉害。”
谢宁喜滋滋地接受夸奖。
然后文清远抬头看了眼同谢宁一起回来的人,试探性地猜测:“那这位大人,可是裴淮意裴大人?”
谢清辞当初跟他说,他在京中最好的朋友就是这位裴大人。
只要他把谢宁交由裴大人手中,就可以放心回霁州去了。
郎暄挑了挑眉,心里冒出疑问,这事怎么又跟裴淮意扯上关系了。
难道谢宁其实是裴淮意的私生子,他仿佛得知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表情是掩盖不住的惊讶,忍不住被自己的猜想给震惊到。
“谢宁是裴淮意的孩子?”郎暄差点惊掉下巴。
文清远听到这话,也震惊地反问:“您不是裴大人吗?”
“我不是啊。”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同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辛一。
郎暄疯狂挑眉,表情用力地询问他沈望现在在哪。
而文清远则是一脸的莫名,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
他还以为谢宁听到了他的话,去找了裴大人,然后成功自己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但瞧着眼前的情况,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辛一拱了拱手,“大人还在处理公务,应该稍后便回。”
此时,文清远抱着一丝希望,觉得是谢宁的父亲误打误撞认出了他,虽然没有裴大人,但父子俩还是成功相认。
…
半个时辰后,沈望回到府上。
此时的谢宁已经坐在椅子上,脑袋困得歪到一边去了。
他一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谢宁也感受到了动静,努力睁开一丝缝隙,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父亲。”
谢宁抬手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沈望看了眼,对刘管家说道:“先把他抱回房,睡觉去。”
靠近的时候,他敏锐地闻到了谢宁身上沾染上了很微弱的酒气,他下意识轻皱起眉头,眼神锐利地瞥了一眼郎暄。
郎暄几乎是对视的一秒就意识到了,立马将视线移向别处,心虚地不敢看他。
沈望:“……”
心里后悔自己还是轻信了郎暄的鬼话。
但看着眼前的谢宁,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他也不好在此时发作,强压着心里的火气。
听到他的话,刘管家点点头,轻声问道:“偏房今日已经让人打扫收拾出来了,您看是让小公子睡偏房?”
沈望眉头微微皱起,虽然打扫过了,但府上很久没有人留宿了,想必睡起来也不舒坦。
他叹了口气,说道:“还是睡我那吧,我去睡偏房。”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在哪睡都可以,小孩子娇生惯养的,万一因为生病了,到头来麻烦得还是他。
听到他的话,刘管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而后笑眯眯地抱起已经昏昏欲睡的谢宁,轻声安抚:“小公子先下去休息好不好?”
谢宁自然是对此毫无意见的,这个点早就到了他平日里休息的时间,上下眼皮都黏在一起了。
等人离开,正厅里就只剩他们三人。
文清远盯着沈望瞧了好一会,面容冷肃,十分不好惹的样子,虽然看起来长得和谢宁并无相似之处,但男人能生孩子这件事已经够有冲击力了,他觉得其他任何奇怪的地方都能解释。
何况,方才见他对谢宁也是一副柔情模样,看着还是有爱子之心的。
“您是宁宝的亲生父亲吗?”文清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料沈望也摇了摇头,“不是。”
而后他解释了谢宁是在大街上突然抱着他,喊他父亲的,叫他过来,就是想知道谢宁的生父到底是谁,好把孩子送过去。
原来是谢宁傻乎乎的,认了别人作爹。
文清远哑然,“其实,我也不知道。”
“当初清辞把宁宝交给我的时候,只说让我把他送到京城来,然后交到裴淮意裴大人手中即可,并没有言明宁宝的生父是谁。”文清远解释道。
几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
沈望再次确认问道:“裴淮意?可是现任礼部尚书?”
文清远点头,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清辞还交给我一个信物,说只要裴大人看过,就什么都明白了。”
“信物呢?”郎暄探头,问道。
文清远从自己的袖口中摸出一颗白玉棋子,递给他们。
郎暄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棋子用料确实不错,是上好的玛瑙制成,但也不算什么独一无二的,京中不少人都用这种。”
不过怎么看,这都只是个棋子。
沈望瞥了一眼,继续问道:“就没带什么话?”
文清远思索几秒,摇摇头,“清辞走得匆忙,没来得及。”
这话十分具有歧义,沈望和郎暄几乎是确认了自己的心中所想,谢宁的娘亲果然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才不得已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
现在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谢宁也是个可怜孩子。
郎暄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其实一天相处下来,他还挺喜欢这孩子的,讨人喜欢得紧。
可以说,几乎是见过他的,就没有不喜欢的。
“今日天色已晚,先在府中休息一晚,明日我派人去找裴淮意。”沈望安排道。
沈望倒是觉得还行,有线索就是好事,总比彻底断了联系好。
眼下也只能暂且这样了,文清远点头应下。
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大人府中看着就是个有权有势的,明明和宁宝没有关系,却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他们。
文清远心里百转千回,过了一会,心中确认道。
这位大人真是个好人,定是个好官。
片刻后,一个婢女低眉顺眼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为他引路去客房。
……
沈望还是先回了自己的房中,现在床上已经被谢宁占据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谢宁恬静的面容,不知在想什么。
谢宁哼哼唧唧地几声,语气中带着黏糊,眼睛都没睁开说话:“父亲,你回来啦,窝给你留了一半的被子哦。”
说着,动了动自己的屁股,示意沈望也到床上睡觉。
闻言,沈望沉默片刻,无声整理了一下被褥,许久之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但回答他的只有谢宁轻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