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谴责?”游隼嗓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就事论事罢了。”许潮的语气不算热情。

    游隼眨动眼珠,他动了动翅膀,爪趾如同钉子,紧扣在树干上,发出一声平静的低鸣。

    “病鸟,就此事,我代我的部下向你道歉,山洞里站不下那么多鸟,你只能上来,而且,我们有必须请你亲口传达情报的需求,在所有战士面前。”

    许潮抬头看向它。

    “告诉我们,是谁屠杀了雀鹰领地。”它问。

    许潮:“……”

    由于许潮的缄默,众鸟变得焦躁。

    “——肃静。”游隼发出低沉的低喝。

    万籁俱寂,唯有风声。

    细密的压迫感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当头而来,许潮坐在尘土中,半晌,表情未变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首领,莱斯先前受创,可能导致了记忆紊乱。”熟悉的声音从树下的黑鸢口中传出,是珀尔托。

    忽然,一道更为愤怒的嗓音从树的右边传出,众鸟纷纷张开翅膀,仰声长鸣。

    “线索又断了,那群可恶的陆行种!”

    那是一只体格颇大的燕隼,比许潮身后的莉娜还要大上几分。

    它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火气:“弥诃斯,你还在犹豫不决吗?我们必须为雀鹰领地死去的鸟报仇!”

    “加里曼,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是陆行种的罪行。”弥诃斯嗓音沉如古波。

    “证据?要什么证据,营地里那些断裂的痕迹、被屠杀的同族,你到底在考量什么?它们都这般践踏我猛禽的颜面了。”加里曼用力拍打翅膀,“那群本该千刀万剐的陆行种!”

    咚。

    树上迸发出一道沉重的重踏声,砸碎了加里曼的尾音,鸟儿们被惊起,皆恐慌地看向最上方的弥诃斯。

    它们的首领发怒了。

    它们的首领很少发怒的。

    弥诃斯伸长翅膀,恐怖的威压从墨瞳中溢出,笼罩在一旁的加里曼身上。

    “管住你的喙,别让我警告你第二次。”

    加里曼:“……”

    它气愤又不甘地低声咆哮,不得已,驯顺地低下了头颅。

    “你还有什么能提供给我们的,雀鹰,这并非请求,而是命令,除非你不想报仇,任由你的族人蒙恨而死。”弥诃斯睨着下方的许潮。

    许潮听出了弥诃斯话中沉重的意味,沉吟片刻,“很抱歉,大多数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就在刚才,我的确想起了一点东西。”

    他垂着眸,努力回忆般,缓缓道:“袭击我的家伙,是从天上来的。”

    众鸟:“……”

    众鸟:“!!!”

    一语激起千层浪,猛禽们的愤怒再无法遏制,此起彼伏的啼鸣与长嘶响彻天际。

    “那岂不是说,那群家伙会飞?!”

    “凶手难道不是陆行种,而和我们一样,也是猛禽?!”

    “能将一整个雀鹰领地摧毁,不留活口,是谁,是蛇雕、赤腹鹰,还是黑鸢?”

    “管他们是谁,敢屠杀我猛禽领地的盟友,我们都必须还以颜色!”

    “不能让雀鹰领地的同族枉死!”

    激愤的鸟群震天动地,惹得地面的砂石都打旋飞起。

    许潮沉默地坐在地上,忍耐后背若隐若现的疼痛,忽然,他脊背倏地窜上一股寒意,宛如被某种憎恨又惊疑的视线摄住,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树冠的方向。

    然而,在他抬头的一瞬,那令人如芒在背的锋芒便消失了。

    许潮微微蹙眉,视线不经意地在叶冠中扫动,却一无所获——那里有太多鸟,令人难以分辨敌意的来源。

    弥诃斯压下翅膀,示意鸟儿们冷静,看向许潮:“雀鹰,你的情报决定了我们接下来的判断,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您大可放心,我比你们更想凶手遭到报应。”

    “很好。”弥诃斯颔首,抬起自己的喙,“接下来我们需要商议对策,你可以去养伤了。”

    站在许潮身边的莉娜进入半原态化,伸出翅膀,正准备把许潮载回去,谁知坐在地上的家伙举起了手。

    弥诃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许潮抬起眼眸,拢了拢身上的毛氅:“您今晚还为我守夜吗?”

    弥诃斯:“……”

    众鸟:“……”

    这只鸟,到底在说什么?

    身后,莉娜额头青筋暴跳,忍不住用翅膀扇他,“你在痴心妄想什么,首领怎么可能给你守夜,他可是……”

    弥诃斯:“可以。”

    莉娜:“……”

    众鸟:“???”

    弥诃斯的口吻过于斩钉截铁,以至于所有鸟都产生了错觉,还没等它们发出嫉妒和艳羡的叫声,就听弥诃斯道:

    “前提是你能回忆出更多有关凶手的细节。”

    众鸟:“……”

    叽叽,虚惊一场。

    许潮平静地追问:“如果没有呢?”

    弥诃斯歪着头:“除非必要,我一般不理会成鸟的哄睡请求,莉娜,带他下去吧。”

    许潮还要说什么,但莉娜显然怕他继续口出诳语,二话不说,抄起他飞下了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