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顾虑到队友们就睡在周围,江入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步景明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圆圈。

    饶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步景明眼下也琢磨不出对方的意思,只好捉起他作乱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再去盖他的眼睛,示意他该睡了。

    掌心能感受到他扑扇的眼睫,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慢慢合上了。

    说是要睡觉,可步景明同江入年一起闭上眼后,却迟迟没有睡意,大概是因为心里挤了不少他也分辨不明确的思绪,大脑完全放松不下来。

    四周很安静,偶尔响起一阵风声,他们睡得很近,几乎是互相依偎的距离。

    江入年浅浅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脖颈上,带着熟悉的气味与温度,就好像他们还没有经历什么破坏一切的大灾变,此刻只是从前最平凡不过的一天。

    步景明突然很想睁开眼,去偷一个吻。

    当他悄悄将眼皮掀起一条缝,才发现偷吻的对象也还醒着,纤密的睫毛颤啊颤,欲盖弥彰。

    他索性去学了爱人的法子,也竖起右手食指,挑来挑去,挑中了颈侧的白皙皮肤,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

    亲、亲。

    爱人搭了一条手臂到他的腰上,撩开他的衣摆,恶趣味地选了他比较敏感的部位,指甲轻轻地刮过,带来一阵难忍的痒意。

    步景明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告诉他,那是一个“人”字。

    有人,那是问题吗?当然不是问题。

    步景明都没抬手,就有一团黑影爬上床,将他们两人双双吞噬。江入年身下突然失去了支撑,慌乱之中他下意识睁开眼去抓步景明的衣服。

    “景……唔……”

    他被温柔地拥进一个怀抱里,有一股力道托起他的下巴,而后往那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不疼,只是痒得厉害,略显发干的吻贴上他的,仅仅摩挲都带来一阵奇异的痒。

    望着四周这些浓到完全成为一种概念感的黑影,江入年就知道步景明又在开着天赋来光明正大干私事。

    但,这也确实好用,多少照顾了一下江入年薄薄的脸皮,就是可惜影子没法隔音,所以他们吻得都很克制,直到……

    步景明开始坏心眼地掠夺他嘴里的空气。

    湿滑的舌尖突然一转温柔态势,变得极具攻击性,捉着他不让退,甚至有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处,堵住他所有的退路。

    江入年实在没办法了,整个人都被吻得晕乎,管不住逐渐变粗的呼吸,也管不住那几声偷溜出去的哼声,他被亲到面色都泛红,浑身都在发热。

    这是一种让人完全无法逃脱,也难以决定逃脱的感受,因为他们的吻技就是用彼此练的,他们都太知道对方喜欢的是什么技巧,一出手就是直奔面门的绝技。

    他们就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只有彼此才是最佳选项。

    最终,打断这一场亲密的,不是江入年真的被吻到缺氧,而是,他又被什么东西给硌到了。

    第65章 钢琴

    江入年稍稍从步景明的攻势中挣扎出来, 低头瞧了瞧,什么都看不见,只好红着一张脸, 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景明, 你要怎么办?”

    他这副担心会被队友发现他们在亲密的紧张模样, 落在步景明眼里真是可爱极了, 忍不住逗他道:“是啊,怎么办?”

    这话不是气音说的, 只是音量放得很低, 但也惊得江入年伸手试图在一片黑暗中去捂他的嘴, “太大声了……!”

    “噗。”

    步景明一边笑一边将他拉出影子,不知何时变成了站立的姿势, 直到双脚接触到坚硬的地面时, 江入年才发现他们居然已经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被亲得迷糊了, 完全没感受到。

    “现在我们可以不用气音来说话了。”

    嘴上这么说着, 可这句话步景明也是用气音来说的, 惹得江入年往他肩上锤了一拳, 又被他笑着拉倒在一张病床上,江入年趴在他的身上, 越发能感受到那个东西的存在感。

    “……这下好了,大晚上不睡觉, 要做夜间运动?”

    江入年感觉这么趴着有点别扭, 病床实在有些窄, 容纳不下两个男人在上面躺,可他一动,腰上箍着的手臂就紧一分,步景明哑着嗓子道:“别动了, 年年,让我抱抱就好了。”

    眼下是只有睡觉的条件,可没有滚床单的条件,只是打趣打趣也就罢了,哪能真在野外乱来?

    但是步景明对江入年的存在又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他发誓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偷偷亲一下,没想发展成如此严峻的态势。

    “抱一下就好了,就一会儿……”

    步景明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捏了把江入年的脸颊,“好像长点肉了。”

    这么一看,抱起来的手感也比一开始刚救出来的时候要好多了,至少没让人觉得在抱一把骨头。

    “我胖了吗?”

    江入年低头瞅着自己的手臂,横看竖看也没看出来区别,感觉步景明又在哄他,明明他也没吃多少饭。

    “嗯,脸上也带点血色了。”

    虽然这个大概率是刚才亲出来的反应。

    对了,说到反应,步景明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又要怎么问才合适,为什么每次在这种时候,都只有小步景明在唱独角戏?

    是他对江入年的生理性吸引减弱了,还是江入年的身体所受影响太大始终没恢复?

    光这么想想,步景明的大脑霎时间便冷却了,心如止水的同时恨不得提刀杀到泰坦的大本营。

    而他也没发现,江入年趴在他胸口,暗地里瞪大了双眼。

    这人真的抱一抱就好了?抱着他还能这么快就平静下来?!

    ……他对步景明已经没有吸引力了?不应该啊,刚才不是还反应很大吗?

    江入年咬了咬嘴唇,想问又不好意思,憋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景明……”

    “年年……”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他们又同时沉默下来。

    “你……”

    “你……”

    他们再次沉默,过了几秒,两声叹息叒在空气中相撞。

    江入年戳了戳步景明的脸,示意他有什么话就先说,别再弄出这种巧合了。

    都快要笑出声了。

    这么屡次被打断,步景明也越想越觉得问出那句话来不合适,于是最终只是摇摇头,道:“没事。”

    “……我也没事。”

    步景明不说,那他也不说,反正不是什么大事……那也还是挺大的……

    江入年在他们确定关系之后,几乎从来没想过要是步景明不喜欢他了,他要怎么办,这种可能性在他心里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正是因为从未想过,以至于当初忽然直面这个可能时,江入年完全乱了阵脚,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想想,当初还真是幼稚得没边。

    不过,好在他们没有因此走向最差的那个结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入年伏在那颗有力鼓动着的心脏之上,听了很久。

    “景明,我困了。”

    “那就回去睡觉了?”

    “嗯。”

    *

    在敌人的废弃据点上过了一夜,步景明清醒时意外发觉自己睡了一场质量奇高的觉,没有乱七八糟的梦,没有失眠,没有频繁惊醒,甚至睁开眼还能看到爱人窝在自己的臂弯里,神情放松,呼吸平缓。

    这一切,美好得几乎要令人落泪。

    步景明没能看见自己眼里的柔和,嘴角也挂上了一抹弧度,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江入年,直到队友们都陆续醒来,直到那双如澄净天空般的眼睛缓缓张开,在看清他后,染上几分笑意。

    “早安。”

    他们简单整顿了一番装备,吃了些干粮,就回到了越野车上,离开这座小城,继续朝着风火基地的方向驶去。

    柯九辛还记着昨晚步景明交给他的任务,一路上和丘月月闲聊的时候,经常状若无意地将江入年拉进话题里,偶尔能听见一两句应和,又或是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自然地溜到下一个话题,主打的就是只要聊得够多,总会有江入年感兴趣的话题吧?

    并且,她还特意绕开了大灾变之后的话题,硬是拉着一车人回忆往昔。

    于是,在柯九辛的一番努力之下,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将话题聊到了江入年喜欢的音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