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宋婉和王冲之关系这么好了,不过,未婚夫妻,也罢了。
“光大可能已经在寺里了,咱们上去再说吧。”
宋宣四下张望一圈儿,并不见卫明在,就跟宋如说了一声,再看后面那一对儿,简直没眼看,你拉我一下,我扯你一下的,像是什么样子,他拳头挡在嘴前,故意咳嗽了两声,让后面两个注意。
王冲之有所收敛,垂下来的宽大袖子之内,手上还捏着宋婉的袖子一角,故作斯文地回看宋宣一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表情泰然到有几分呆板。
宋婉侧头去看,她就是怎么都想不通,明明相似的容貌,怎么就能被养成这样的气质,王家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你家对儿媳妇不会特别严吧?”
宋婉已经有些操心自己以后的生活环境了。
王冲之给了她一个白眼,手中的袖子扯紧了,一句话否决:“想都别想。”
第46章
宋婉一直觉得,灵山寺的香火比较好纯粹是因为山不太高,对大户人家的女眷来说,心诚则灵什么的也大可不必体现在爬山上,那一级级台阶,真的是走多了都会让裙摆变成拖把,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光大。”
宋宣老远就见到了正在寺庙门口等候的卫明,对方一袭青衣,衣摆被微风吹拂起来些许,有一种流动之感,让看到的人第一眼就会想到一个词“玉树临风”,真的是不能再配。
“通德。”
卫明含笑点头,招呼了宋宣一声。
啥?痛的?宋婉走在后面,分心听了一句,然后就忍俊不禁,她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同音的“通德”,但还是很难不为之一笑,你说他们这些字都是怎么取的,不觉得很好笑吗?
不过,在场觉得好笑的大约就是她一个,也是不习惯才会笑。
卫明环视众人,对着王冲之也微微点头示意,两人本来毫无关系,但因为宋如和宋婉是姐妹,他们就自动成了连襟,也要被迫跟着熟悉起来。
王冲之在外人面前还是颇有几分倨傲的,目光微微斜了一下,点头的幅度也很小,似有若无的,像是不愿意跟卫明打交道似的。
卫明也没多理会他,这位表面上温和得很,可眼睛里,怕是谁都瞧不上。
宋如先拉着宋婉去求了平安符,灵山寺早有准备,一个大木匣子之中全是平安符,师傅去取的时候,宋婉不安分地踮着脚看了一眼,被宋如扯了一下,以目制止。
有些东西,真的讲究一个心诚则灵。
宋如拿了平安符就去找卫明了,宋婉也要去找王冲之,却是转了一圈儿才发现他在水池子那里站着。
水池子不大,里面半干半湿,有只大乌龟趴在那干地上,灰扑扑的外表一点儿都不显眼,要仔细看才能从未曾完全变绿的枯草之中发现它的存在。
池水是用竹筒引了活水来的,水面相对清澈,能够看到池底淤泥之中还藏有一二铜钱,不知道是谁扔下去祈福的。
“嗨!”
宋婉见到只有王冲之一个人,从后面悄悄靠近,猛地一拍他的左肩,再要从右边儿出现,谁料到王冲之的反应竟是很快,直接拽住了她的一条胳膊,就使劲儿把她往水池里推。
又推我!
宋婉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也顾不上喊他骂他,条件反射就拽着他的胳膊,死拉着不放,这回要是再摔,那她怎么也要一个垫背的!
下一刻,她才怒声:“王、冲、之!”敢摔我,你死定了!
本来无法推搡的力道突然止住了,继而变了方向,只是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宋婉的衣摆都已经挨到水面了,又被人拽着那一条胳膊提了上来,宋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鱼钩勾住了似的,毫无抵抗之力,被甩进去,又被拽上来,放在了池边儿,被他扶着手臂,跟他并立。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宋婉抬起头,下意识先看向那道熟悉声音的方向,看到王冲之的脸后,呆了一呆,猛地回头看面前还扶着她胳膊的人,哦吼,王允之!
王允之和王冲之是有些相似的,同父同母的兄弟两个,要说一点儿不像,才是少数,他们今日穿的衣服又都是时下流行的长直裾,同是蓝色,深浅不同,暗纹不同,但这种不同,除非放到一起对比,否则,谁能分辨得出来?
王冲之冷着脸走过来,一把拽过宋婉,宋婉才刚站稳的脚步又不稳了,再要跌倒的时候,王冲之倒是没躲,任由她半靠在他的怀里,搂着她的腰看向王允之,沉声问:“大哥怎么在这里?”
王允之像是被他问住了,卡壳片刻,说:“人声喧闹,我避开到这里清净一会儿,不想被弟妹错认为你,倒是我唐突了。”
说着,王允之就向宋婉行礼,诚恳道:“抱歉,没看清是谁,惊扰弟妹了。”
第二次说“弟妹”这个词,他明显熟练了一些,更显自然了。
“没事,没事,也是我不该从大伯身后出现,吓了大伯一跳吧?”
宋婉问着,也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了王允之的一礼。
王允之摆摆手,不知道是说“没有”,还是不想提及这件事,再看向王冲之,微微点头:“你在这里陪弟妹,我去前面看看。”
他说完,也不等王冲之反应,直接就走人了。
衣袖兜风,看起来还真的是飘飘似鹤,入云而隐。
宋婉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收回视线,还是王冲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头转过来的。
“大伯还会武?”
王冲之脸上还阴沉沉的,隐而未发的怒气未及发作,就对上了宋婉亮晶晶的眼神,还有这一句身份明确的“大伯”,好吧,她还知道自己是谁的妻子。
轻哼一声,最后那点儿怒气也都消散了,又在宋婉的头上敲了一记,王冲之语气不善:“怎么,你想什么?”
“你都不知道,我刚才还以为又要被你摔一下,然后叫了你的名字,然后我就被提起来,就这样,这样”
宋婉边说边给比划着,那种被提起来的感觉,不得不说,忽略手臂被抓得疼,还挺不错的,像是小孩子喜欢被父母拉着胳膊悠悠车一样,真的是长大后再也享受不到的快乐。
王冲之听她说得热闹,心里头又不痛快,再要出口讥讽一句,就听宋婉说:“我以前听你说总有女孩子把你当做你哥表白,我还以为是假的,你们又不是一模一样,怎么可能分不出来?原来还真有这种可能,我从侧后面,这个角度走过来,看你们就完全分不出来,你说说你俩,怎么总穿差不多的衣服,就不能挑个款式不一样的,做个区分?”
哪怕是双胞胎,长到一定年岁,也不会再穿一模一样的衣服了,会有意区别自己和他人的。
王冲之听得无语,衣服这种东西,他其实不是特别在意,都是准备什么穿什么,而王允之他根本就不会关心这种事情。
“所以呢?”
王冲之随便接了一句,心里头有点儿警惕,宋婉这推卸责任的一套,真的是有点儿眼熟。
“所以,我们见面太少了,要是见得多了,我肯定不会认错,背影也不会认错的!”
宋婉立场坚定,王允之就是千好万好,他也不是自己未婚夫,绝不能三心二意,这时候不表忠心,什么时候表,她明知道王冲之最介意这个。
话说,他是真的介意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穿着跟王允之差不多的衣服,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反而总是怪别人认错?
想到这里,宋婉有点儿一言难尽,王冲之这种表现是不是口嫌体正直啊?他其实也不是很讨厌王允之吧。
“呵,算你有理。”
王冲之瞥她一眼,再伸手,就给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声音也温柔了些,“吓到了?”
“那是吓了一跳了,我可不想跟里头的王八有什么亲密接触。”
宋婉指指池子中的大乌龟,大乌龟似乎也知道对方在说自己,头扭过来,小眼睛看了看。
“吓到了以后就长点儿记性,离他远点儿”
王冲之告诫着,打开了话匣子,说出了王允之更年轻时候的叛逆,谁能想到现在看起来简直像是文人典范的王允之,小时候是习武的,还一直说长大了要当武将。
当然,本世界的武功,大抵上是没什么一纵身就能飞起来的轻功的,顶多是强身健体,拳脚上更有力道一些,王允之小时候就练拳,还是有一次伤了手,才被王父紧急叫停,勒令他弃武习文。
“下次你要是再认错,挨打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王冲之威胁警告。
“啊,他还会打女人啊?”
宋婉不敢置信,看着那么斯斯文文,打女人?
“打你之前,没看清你是男是女,不就可以打了?”
王冲之说得很符合逻辑,手比脑子快什么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把人打出去了,这就无所谓是不是打女人了。
为了让宋婉记下这一条,王冲之又额外说了点儿“前例”,曾经有个表姐,就是这样被王允之给打了,当时也是年龄小,虽然打掉了牙齿,脸也肿了,但后来也治好了,长了新牙,没造成太大影响。
若说有,那也是好的方面,王冲之是很不喜欢这些表姐表妹的,她们自此不再敢来王家短住,对王冲之来说还挺好的。
宋婉听了个新鲜,倒是也记住了这一条,嘴上却不肯认:“瞧你说的,我没事儿接近大伯干嘛,你都是怎么想我的?”
王冲之一噎,好吧,他的妻子,未婚妻,的确没什么道理去接近王允之。
宋婉拿出求来的平安符,送给王冲之的时候又忍不住问:“你就不用参加春闱吗?也没听你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王冲之接了平安符,看了看,塞到怀里,说起科举之事,语气很是轻松,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对寒门来说,科举是改变命运的高考,指不定就一分上天,一分入地,但对官宦世家的人来说,科举就是一道检测自身的门槛,进去了也不能一步登天,不进去也还有其他路径登顶,重视度是完全不同的。
第47章
宋婉和王冲之之间的谈话,总是不能避免一个“第三者”王允之,宋婉还知道顾忌一些王冲之的心理,谁也不想总是听女友说起别的男人吧,王冲之就没有那根弦,说着说着他的话题就很自然地拐到了自己的兄长王允之身上。
王允之,自幼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他出生之后就不怎么爱哭,很好哄,会走路之后就没摔过跤,被舅舅一句戏言有“学武天赋”,他也果然对习武有了兴趣,不用人怎么教就能学得很好的那种“天赋异禀”。
等到习武惹了事,伤了手,被父亲勒令必须弃武习文,王允之才踏入了文学道路上,并大鹏展翅,高速狂奔。
在别人还在为圣人的微言大义绞尽脑汁的时候,王允之已经能够提炼中心思想,并表达出自己的看法;在别人还在为了一句诗词苦思冥想的时候,王允之已经能够文章天成,妙笔生花了;在别人还在为了弹琴而手忙脚乱的时候,王允之已经可以随手弹出几首新曲来,顺畅自如,颇有高洁之气
若说别人还是在王允之出名之后才了解这位是怎样的“三绝”公子,那么王冲之这个近距离被碾压的,就很惨了,对比太惨烈,小号完全没必要练啊!
兄弟两个站在一起,父母赞赏的目光永远落不到王冲之身上,甚至都因为对比太强的原因,有那么点儿“不忍目睹”。
如果说开始王冲之还能用“这是我亲哥,他能耐我也有光彩”来糊弄自己,那么后来就完全受不了总是当“王允之的弟弟”了。
谁也不想一辈子就当一个对照组,衬托别人的出彩。
宋婉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基本上不会提及王允之,反倒是王冲之,放不下这个“毕生之敌”,无论说点儿什么都会捎带王允之一点儿话题。
对此,宋婉以为这是他们兄弟两个的“相爱相杀”,外人是插不进去的,她也聪明,绝对不会在王冲之面前发表对王允之的看法,或褒或贬,信不信,她敢说王允之一句不好,王冲之就会跟她翻脸,那是他的兄长,她凭什么说呢?人家两个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她这个半路加入进来的,还是要有点儿自知之明的。
宋婉觉得自己跟王冲之的关系好,其一是因为她纵容他的各种小动作,完全不以异样目光相对,其二便是因为她从来不会说他家人,哪怕是他非常不喜欢看不惯的王允之的不好,其三么,或许还有部分是志向相合?
王冲之从小沦为对照组,对人生未来的希望,不是逆流而上做什么大官把兄长比下去,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而是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等着看王允之翻车的那天。
当然,那天能不能等到,还是个玄学问题。
照“三绝公子”如今的名声,今年的科举是定然会榜上有名的。
关于“三绝公子”为何出名许久,至今不曾科举上岸,咳咳,只能说名人都是有点儿狂放不羁在身上的。
王允之第一次科举的时候,前一夜还在跟友人饮酒作诗,恨不得来个通宵达旦,坐在考场的时候,身上的酒气都能把差役熏走,宿醉未消,答题答一半就睡着了,还碰倒了墨砚,污了卷面。
第二次科举的时候,前几天他就被禁止外出,关在府里,据说由王大人亲自看守,结果考试的时候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但王允之的试卷太过慷慨激昂,论证一题上,他直接斥责当今纵容贪腐,倘为祸国之源。
这种卷子,哪个考官都不敢录取,若不是王大人人缘儿好,皇帝问起来的时候还有人帮忙遮掩一二,恐怕王允之都不会有这一次科考的机会。
如今这第三次科举,王大人已经放下话来,说王允之若是再敢随心所欲,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王冲之把这话说给宋婉听的,可说完之后自己就先嗤之以鼻:“他哪里舍得。”
宋婉心里吐槽,咱就是说,你要是有这样的儿子,你舍得不认他吗?
随他怎么说,她反正是不接茬的,宋婉这样想着,忽然觉得视线范围内有什么东西,仰头看去,忍不住轻呼一声:“啊,鹰!”
“什么?”
王冲之抬头去看,顺着宋婉的视线方向,果然看到了一只雄俊黑鹰从天空掠过,那种高度,怎么看都很近了,黑鹰的眼睛似乎都能反光。
是、真的、能反光!那眼睛是宝石做的,黑色的猫眼儿石格外不同,这样的距离,王冲之视线挺好,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黑鹰纸鸢只怕并非常人所有,只那一对儿宝石眼睛恐怕就能买下一个大宅院。
“是纸鸢。”
王冲之看到了那黑鹰腹部延伸出去的线,顺着往线的方向看了看,屋檐林木遮挡,什么也没看到。
宋婉也没看到放纸鸢的人,便又把目光移到那黑鹰上,“做得可真逼真,我还真的以为是鹰呐,我就说嘛,鹰不可能飞这么低”
说着说着,她想到了自己曾经在福胜寺树上捡到的那只黑鹰纸鸢,因做得实在逼真好看,损坏的地方也少,她捡回去后还自己修补了一番,用白纸修补,又用墨水把纸涂黑,用细笔描上一二翎羽纹路,只可惜因缺少绘画用的金粉,她描补的那一块儿细看上去,总有一种“战损”“黯然”之感。
也是那次,宋婉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贫穷”,连找个纸鸢师傅修补的钱都没有,更是买不起画画用的金粉,真的是好穷啊!
满屋子的摆设,加上收到的礼物,看着都不便宜,但真正能够被她用来换钱的是没有,还会因为人情往来而需要买礼物赠送,就说她生病收到了礼物,那么别人生病要不要送礼物过去?要的吧,回礼嘛!
再有个喜事,比如说宋宣科举通过,要不要送礼物?
大家都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时候,你连锦上添花都不去做,还指望以后有这个哥哥吗?
宋婉未雨绸缪,不得不早早就开始薅羊毛,羊毛出在羊身上,她以后买个贵的礼物还回去,总不至于亏了宋宣的钱,也能表了她的心意。
拿哥哥的钱,还哥哥的礼,一进一出,正好收支平衡。
这一想,宋婉突然一拍脑袋,收回了看向黑鹰的视线,“光顾着给你求平安符,我都忘了我哥了,快,跟我去再求一个!”
王冲之听到宋婉的话,嘴角就忍不住上翘,本来是不耐进大殿拜佛的,他从来不信这个,但这会儿也乐颠颠被宋婉拉着快走,等到进了大殿,塞功德的时候也主动出手,成功让宋婉得到两个平安符。
一次功德,最多两个。或有“好事成双”之意。宋婉不管那么多,反正她是不肯只拿一个的,不然岂不是亏了?
灵符的本钱,除了佛祖度上的金光(玄妙之光),恐怕一个铜板都要不了,一次功德少说也是十两起步,这其中的利润,简直不能想。
宋婉心中难免有些大不敬地腹诽,今天又是为迷信活动买单的一天。
接了平安符,宋婉反手递给了王冲之一个。
“又送我?”
王冲之挑眉,这玩意儿也不带凑对儿的吧。
“呐,你一个,我一个,我这个要送给哥哥,你的呢?嘻嘻,我就不知道了。”
宋婉笑着,收好自己的那个平安符往外跑,王冲之在后面瞪眼,伸手去拽,眼看着那飘带从指尖划走,心里也有点儿痒痒的,想都没想就直接追上去了。
因在寺庙中,两人也并未大声喧哗,宋婉不过跑出殿外就停了脚步,笑眯眯转身看向王冲之,一树桃花就在她身侧,茂密的枝桠若华盖一般,粉嘟嘟的花瓣挂了满树。
王冲之一跑出来,就见到那粉色花树下冲他巧笑的宋婉,小小少女已经有了几分属于春意的媚,却因出自天然,便似那树上桃花一般,无情也动人,好似开在了心里。
手中捏着的平安符突然有那么点儿烫,烫得似乎化了,有些粘手。
王冲之脚步顿住,竟是一时呆呆地看着宋婉,宋婉见状,又是一笑,压下面颊旁的花枝,顾盼流转之间,像是抛出了一个小钩子,只等着有心人上钩。
王冲之再次动起来,脚步突然就沉稳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出,等到来到宋婉面前,他抬手,摘下那悄然落在宋婉发髻上的桃花,手指捏着,迟迟没有扔掉,“等哪日,我做了桃花簪送你。”
“好啊,是粉玉的吗?”
玉色天然,取之不易,尤其是在古代,没有机器,多靠人工,价值也就更高。
宋婉属于是脱口而出,想到价值之后才略懊悔,这可比要金要银贪心多了,怕是要成了难题,忙又要改口,才张嘴说:“也不必要是玉”
“玉的好,衬你。”
王冲之开口抢过她的话,还捏着桃花的手擦过了宋婉的脸颊,那颤巍巍的花瓣划过的时候有些痒,宋婉看着王冲之,眨眨眼,突然就觉得空气中也多了些粉色的泡泡,是桃花太多,看花眼了吗?
复又一笑,她偏头,亲了一下那还被捏着的桃花,软软的唇若点火一般,让王冲之飞快地缩回了手,连那一直捏着的桃花也掉落在了宋婉的肩上衣袖中,指尖轻捻,若炽热难消。
第48章
皇帝选秀,咳咳,选妃很快就出了结果,十几个人之中才选出了两个,其中一个是定国公的孙女赵玉颜,此人之前并不出名,几乎可以算作背景板一样的路人甲,别看有“玉颜”之名,但她的长相既不艳压,也不殊丽,属于普普通通的好看,好看到没什么记忆点,一定要说,就是温柔了。
另一个是礼部左侍郎的幼女温飞鸾。
“怎么她也参加选妃了?”
宋婉还记得这是可以报免选的,只要不是孤零零只有一个人去选妃,大体上就没什么事儿,温飞鸾不是很喜欢萧衍吗?她在家中不是很受宠吗?
宋如被问得也是沉默,她摇摇头:“我跟她交情不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因参加选妃的大多都是宋如在大长公主府女学的同学,宋如为了避嫌,得了选妃的消息之后就没再去大长公主府的女学,也没跟那些同学交流一下都有谁报名参加了。
这会儿听到消息,也很莫名,因为温飞鸾并非在大长公主府的女学中学习,她参选的消息也没被广而告之,猛地听得她入选,还真的是挺令人意外的。
但如果她参选的话,被选中又不是那么意外,毕竟她是真的有着一副令人惊艳的好相貌的。
容貌,气质,才学,家世,无论是哪一样,温飞鸾都可以说是贵女之中的佼佼者,她入选让很多人意外之后又不免了然。
两人的封号也流传了出来,温飞鸾直接封妃,虽没赐封号,但能够一举封妃也可见皇帝偏爱。
赵玉颜则封为了贵人,赐了封号为“和”,这“和贵人”听起来就有点儿
宋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前看清宫剧看多了,总有那么点儿梦回大清之感,脑中都冒出好几个“和贵人”的形象了。
许是宫斗剧都舍不下九龙夺嫡的上好矛盾点,所以宋婉看得多,记忆也深刻,以至于实在想不到赵玉颜该是怎样的形象。
宋如跟她也不熟,没有随父母去外地的时候,她倒是也跟这些同龄的女孩子相处过,但赵玉颜这个人,真的是属于各方面都不出挑,但你不能说她不好,因为她各方面都做到了中人的程度,不是最前面那个出头的,也不是最后受人瞩目的那个,中不溜地混在人群中,完全找不出来的感觉。
温飞鸾则截然相反,一群人之间最先表达意见的十之八九都是她,快人快语兼之雷厉风行,偏偏礼仪什么的又好,即便风风火火,也显不出多少急躁之气来,别有一种张扬而不令人讨厌的气质。
她对人一向是有什么意见直接就说了,宋如以前就被温飞鸾说过,说她假惺惺的,也忘了是什么事儿了,宋如照顾大家的意见,并未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就被温飞鸾讽刺了一句,很是不屑的样子。
宋如当时觉得丢了颜面,那么多人都这样,怎么不见温飞鸾挑刺,偏偏到了自己,被她指责一句,若是就此争执,或许还能得个痛快,但温飞鸾刺了人一语之后,自己就一扭头离开了,那种不愿意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样子,真的是气人得很。
也是年轻,宋如脾气没那么好,忍不住在小姐妹安慰自己的时候,也说了温飞鸾几句不好,偏又被温飞鸾听见了,两人的关系就此掰了。
贵女们闹掰了,直接吵架的还是少有,彼此顾忌着身份,互相留着面子,像是上次宋如跟着一起去参加偷菜活动,温飞鸾看见她就当做没看见,也不跟她对视,也不主动跟她说话,这种就算是绝交的极致了。
至于拉拢身边一圈人,让大家都不理对方,就显得很幼稚了。
“别说这些了,不管怎样,都离咱们太远。”
一入宫门深似海,除非赵玉颜或者温飞鸾哪个能够当上皇后,否则再想要见到外面的人,都要困难很多了。
宋如不爱想聊这个,跟皇家有关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犯了忌讳了,宋婉也就好奇了一下,顺便问了问皇帝的后宫都有谁,结果又被宋如瞪了一眼,“这都不是咱们该关心的事情。”
“是是是,咱们要关心的就是春闱榜单了。”
宋婉嬉笑着,又询问宋如的看法,宋宣是否能够榜上有名,还有卫明,哦,还有王冲之,她们要关心的也就是这三个人了。
不只是她们关心,宋府的人都在关心,宋宣是自家人,卫明和王冲之都是女婿,也算是半子,可看做自家人,也是要关心的。
宋婉心里头还多关心一位,就是那王允之,他也参加了科举,不知道结果如何。
姐妹几个聚在聚香楼三楼的包间里,等着听外头的动静,窗户开了半扇,外头的人看不到里面,里面却可以听到外面。
大街上沸反盈天,好像四处都在议论着榜单上的排名,差役匆匆来回送着喜报,老远就能听到那高声唱名之声,自有一番悠长调子,又响亮又喜庆。
宋宣并不在此间,他跟友人相聚,可能一起看榜去了,包间内,宋妍最是性急,在窗口半遮半掩地走了几个来回,若不是顾忌着形象,恐怕早就把头探出去看了。
“你说莲花郞有没有中?呸呸呸,应该问他排第几名的,佛祖保佑!”
宋妍说着还双手合十,虚空拜了拜,像是有几分虔诚样子,她还真不是装的,灵山寺的平安符她也求了一份,只是没机会送出去罢了。
宋娟笑看着,微微摇头,她是没怎么把宋妍对萧衍的这份关心当回事的,斟了一回茶,向着宋妍的方向推出茶盏,“喝点儿润润,可别让嗓子干了。”
宋婷在一旁窃笑,宋妍嘀嘀咕咕都好久了,嗓子肯定要干。
宋妍被提醒到,端了茶盏喝茶,见到几人都在笑,忍不住红着脸反问宋如和宋婉:“难道你们就不担心卫光大和王永进?”
“我不担心。”
宋如含笑,不管中不中,这之后都会嫁过去,当然,因了宋老爷还在外地当官的缘故,多半是不能回来筹备婚礼,而是会让宋夫人先回来。
卫明那边儿,他的父母年龄大了,不宜奔波,就由老师和兄长代劳,他的兄长这两天应该也会到。
既然他兄长要来,也不好让卫明继续住在宋府客院那边儿,宋府又出借了一处宅子,方便他兄长居住,到时候卫明也会搬过去,两家来往更体面些。
事情还是宋如亲自安排的,那地方也是她亲自去看过的,都安排妥当了,心中也安定,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也不担心。”
宋婉更是放得开手,有句话说“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放在宋婉这里,直接引申为“不要担心男人,会丧失自我”,科举那是什么,那是王冲之以后想要博取前程的门槛,能够迈过去,只看他自己,她担心再多,难道还能替考不成?
呃,以她如今的知识储量,恐怕还不如王冲之呐,好歹他学了这么多年,成绩也还不错。
宋妍气歪了鼻子,这俩是不担心吗?这俩是故意气自己,跟自己作对!
她狠狠地坐在凳子上,一拍桌子:“那你们就不担心四哥哥吗?”
这可是宋家人,再不担心说不过去了吧。
宋如笑着摇头,宋婉更是摆了摆手:“你担心难道是认为哥哥不行?我是相信哥哥的实力的,绝对不会有问题,如果有问题,那也是时运不济,下一次就好了。”
下一次还有下一次,下下次总会成功的。
“可别了,这一次过了最好,不过我也不想考了。”
宋宣推门而入,正好听到这最后一句,忙笑着讨饶,在他身后,卫明和王冲之也在。
房间之中的几人连忙起身见礼,一番相见之后才再次落座,宋妍一改刚才的碎碎念,闭嘴不言,淑女很多,宋婉倒是没什么避嫌,直接拉着王冲之坐到了自己的身边,说起了悄悄话。
宋如和卫明对视之后就在宋宣一左一右坐了,两人的神色都从容,隔着一个宋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说话的。
宋宣作为房间中宋府唯一的男丁代表,招呼众人都入座之后才跟她们一起吃吃喝喝等消息,他的身上带着些酒气,脸上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喝了酒。
“这科举啊,一次就好,体验体验,也不是非要考中不可。”
宋宣考完之后就多少有点儿不好的预感,人前就先把话透出去,让大家都理解他对此没有必争之心,这样若是考得不好,也可原谅,轻视了嘛!
给自己找了借口,他的心情就更加轻松,笑看卫明的时候还饶有兴致地问:“光大这次应是必中。”
卫明连忙摆手否认:“还要看诸位大人的意思,我能做的已经做了。”
王冲之还在跟宋婉说话,听到这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一声真的很轻,只有近处的宋婉听到了,给了他一个眼神暗示,让他少挑事儿。
也不知道他和卫明是为什么不对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连襟做到这份儿上,宋婉觉得恐怕要坏了自己跟宋如的姐妹关系,她以前可从没想过,男人还能这样破坏姐妹情。
第49章
卫明考中了,几乎毫无悬念。
王冲之落榜,也几乎毫无悬念。
至于宋宣,有那么点儿出人意料,吊车尾考中,成了那个“孙山”。
春闱一过,龙蛇自现。
殿试还要在一个月之后,眼下这些榜上有名的还能欢欢喜喜几天,一时间,不少人家都开始办喜事。
宋如和卫明的婚事就是首单其冲的,卫明的兄长也来宋府拜访了一次,带着他的妻子。
宋婉第一眼见到这两人,就有了点儿见到刘姥姥的即时感。因早早就开始种地养家,卫大哥脸上满是沧桑,看上去都不像是卫明的兄长,倒像是他爹一样,连着他的妻子,也是那般质朴却又贫穷的姿态,走过来的一路上,不断地拽着衣角袖口,总怕哪里抻不平一样,又像是身上到处痒痒,让看的人都觉得别扭。
“这还真是”
竹帘子被支起一角,宋妍美目向外一瞟,只说了这半句,但那种瞧不上的感觉却是呼之欲出,一想到会跟这样的人成为亲戚,她的心里头就不舒服,好像身上爬了跳蚤一样,想起来就膈应。
宋娟也不由得微微蹙眉:“他们兄弟两个、不太像。”所以,都是亲生的吗?
不约而同地,她也想要给卫明换一个父母出身,免得连带着她有了一门穷亲戚。
宋如是今天的女主角,早就被老太太带到身边,宋婉则跟宋娟宋妍还有宋婷聚在一起,宋婷还是个小孩子,不是太关心这件事,在旁边儿笑看了一会儿,就带着春雨自去弄她的小手工去了。
宋婉却避不开,站在宋妍和宋娟的身边儿,听着她们的话,微微蹙眉:“以后都是亲戚了,可别再这样说,让人多想。”
宋娟脸上微红,转瞬又冷了下来:“可见是一家的,我不过白说一句,又没坏心,有什么能多想的?”
宋妍也跟着冷哼:“六妹妹如今可不一样了,咱们姐妹还要受你管辖才是。”
夹枪带棒的一番话说下来,宋婉的脸色也不好看,她本就觉得宋娟和宋妍的态度有点儿问题,但她们也没太过直白表现出来,话都说得遮遮掩掩,她提出来之后,倒像是她上纲上线,要给别人扣大帽子一样。
偏偏还不能去辩解,因为人家本来也没说什么,宋婉抿紧了唇,没再说什么,扭身坐到正好奇望着这里的宋婷那里去了。
房间很大,各占一方并不会互相影响,但宋娟和宋妍还是在之后不约而同地出了房间,顺着抄手游廊往花园去了。
宋婉是个气性大的,越想越气,拧着帕子又不好说什么,宋婷看出来了,暂时放下手上打了一半的络子,用胳膊肘撞了撞宋婉,冲她眨眨眼:“你可别生气,她们两个才气呐。”
“她们有什么好气的?”
宋婉轻哼,有些不满,今天大好的日子,偏要因为刚才那一句坏了心情。
宋婷手上松了劲儿,那络子就不成形了,她干脆扔开,往靠枕上一倚,支着腿,颇有几分袒胸敞怀的豪迈架势,裙摆若扇形摊开,倒是也不怕暴露什么,只这动作让一旁的春雨微微皱眉,把接住的络子放到一边儿,上前给她整了整裙摆,确保都遮掩住了,这才拿起那络子来想法子锁紧,继续编下去。
宋婷习以为常,一点儿都没受春雨影响,手搭在膝盖上说:“三姐姐如今要出门子,下头的按着顺序就是她们两个了”她瞥了宋婉一眼,见她还没明白,奇道,“王家要提前婚事,你不知道?”
“啊?怎么会?”
宋婉讶异,她的排行摆在这里,就是王冲之那里,上头的兄长还没成婚,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他啊,至于着急吗?
她的年龄还小,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的,而王冲之,就算是着急,也不至于等不了这一两年,再说了,古代男子成婚晚的也不是没有,怎么就突然着急了?
“王夫人亲自跟老太太说得,说是她年龄大了,身体不好,想要快点儿迎个媳妇管家,本来王家那种情况,应该是王允之的妻子更合适一些,但王允之这人她管束不了,这不,春闱落榜之后,竟是连家都没回,直接外出游学去了,如今也不知道走在哪里,又落脚何处”
仿佛是听了个现场,宋婷说起来的那个语气,还真的有些像是王夫人在说,有那么点儿意思。
“她总共就这么两个儿子,长子管不了,也还没定下,那自然是要让你这个定下的先过门了,人家都说了,事急从权,提前婚事,也可先不圆房的”
“咳咳!”
春雨故意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宋婷的话,圆房不圆房的,这话实在不应该姑娘来讲。
宋婷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见宋婉还在听,她便又继续说:“老太太当时没应,但我听母亲的意思,怕是准了,王夫人都说到那份儿上了,再不同意,就是咱们宋家不通情理了。”
她话中的“母亲”就是二房夫人,宋二夫人,如宋婉一般,庶女出身,亲生姨娘是轮不到这一声“母亲”的,唯有嫡母,人前人后,都是“母亲”。
所以说,宋婉觉得自己总是分不清嫡庶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嫡女也是叫“母亲”啊!且,某些庶女叫起“母亲”来还更显亲近,倒像是亲生的一样。
“也是。”
宋婉微微点头,明明说着她的婚事,但她的表现,像是说别人一样。
宋婷年龄小,也没想太多,努力想要分享八卦,继续说自己得到的消息,“四姐姐和五姐姐年龄相近,又都是庶女出身,这着急定亲,母亲就觉得春闱过后的贡士不错,三姐姐定的不也是个贡士吗?所以就让她们选个贡士,也不拘是什么贫寒人家,只要自身有出息,总有出头之日”
话是没错,卫明也像是一个成功的例子,但这种例子太少了啊,即便是卫明,也未能在春闱之中取得头名,成为会员,可见过目不忘之类的金手指也不能让人一步登天。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中选的贡士之中,十个人里面怕有七八个都能做到过目不忘,其中或有三四是天赋异禀,其他的那就全是后天努力了。
别的不说,一直在说不如卫明的宋宣,也能做到“过目不忘”,但他是那种后天强记类型的,必要付出努力不可,却也能在此项上不被天赋选手比下去,可见科举难度还是很大的,想要脱颖而出,还是不那么容易的。
此次会员,就是某地大族供养出来的一位世家子,姓魏,魏攸,也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之辈,才学更是不用说,经过春闱检验,一举夺魁的总不会是什么腹内草莽之辈。
而他的世家子出身,更是在这望京如鱼得水,四处都有友人,哪里都有长辈,比之不擅交际的卫明,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宋婉深切怀疑,若是魏攸和卫明的文章不相上下,那排名在上的一定会是魏攸,不要说什么糊名,一个人写文章的习惯和风格还是很容易判断出来的,魏攸的文章,要是不曾让某些长辈指点过,那才叫奇怪,而这些浸淫文章多年的人,若是看不出哪一篇糊了名的文章是魏攸的,那也叫奇怪。
所以说,在古代当文抄公是没什么前途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文字功底若是还比不上九年义务教育的综合发展,那还真是要让现代的语文老师笑傲了。
“她们肯定不愿意。”
宋婉肯定了宋娟和宋妍的心思,她们两个才不会信那种大饼,更看重的是当下,更不要说自己的婚事拔高了她们的期望,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却也还是想要找到王冲之这样的,未必一定要有才学有品性,出身好又是嫡子,这哪怕以后分家产,都能不会吃亏。
而一旦高嫁,最实际的,嫁妆也要跟着提一提,免得在婆家丢人,出嫁的女儿若是丢了人,难道是丢自己的人吗?丢的都是娘家的脸面。
宋家为了自家的脸面名声,也定然会适当增加陪嫁的。
这一想,嫁人还真是一项需要筹谋的项目,若是一个不小心,资产缩水,那可真是后悔都晚了,可若是项目完成得好,分分钟资产翻倍,实现暴富目标。
宋婉就是最现实的成功案例,她的嫁妆单子,由老太太亲自出手添补,再有宋二夫人和宋大夫人两位妯娌添加一二,如今已经是超过一个庶女的份额,可比肩嫡女了。
尤其宋如算是低嫁,一些嫁妆,像是占地方的家具之类,就要适当削减了,总不能把嫁妆塞满夫家各处,让人没处落脚吧。
又不好太过丰厚,一来钱财外露,二来也有盛气凌人之感,像是欺负对方贫穷一般,如此就只能撤下一些明面上的衣裳首饰,换成更加低调不碍眼的铺子银钱之类。
一个加,一个减,宋婉这份嫁妆是真的可与宋如持平了。
第50章
“是啊,也许三姐姐不讨厌那样的生活,她们两个肯定不行。”
宋婷晃荡着脚丫,白色的足袜在宽大的裙摆衬托下显得极为小巧玲珑,她微微仰着头,既没看宋婉,也没看春雨,语气之中隐约还有些对宋娟和宋妍的不满。
因同为二房的女儿,宋娟,宋妍,宋婷三人总是同进同出,偏偏宋婷跟她们两个年龄相差有点儿大,也不是真的能够说到一起去,那两个如同今天这样撇下宋婷独自离开也是经常的事情。
宋婉回来之后,这种情况好了很多,因为她经常也是一个落单的,就自然跟宋婷作伴儿了。
实话说,宋婷最开始还有点儿不习惯,后来发现这个六姐姐不是那种多事儿的人,陪着她玩儿,反而玩儿得比自己还开心,一边鄙夷对方没见过世面,怎么好像什么都没玩儿过,一边又觉得有这么个玩伴还不错,这才跟她说了这些话,否则,宋婷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口无遮拦”的。
“你且等着吧,她们现在的心气高着呐!”
宋婷一撇嘴,被旁边儿的春雨用不赞同的目光看了一眼,姑娘家,哪怕是在家中,也不能这般随意,五官乱飞,裙摆飞扬,像是什么样子。
宋婉全没在意她们主仆两个的眼神交流,微微蹙眉,嘀咕出声:“她们要怎么做?”
莫名有了点儿危机感。
宋府的情况,宋婉已经很清楚了,从上到下,都不喜欢外出交际,不,不能说不喜欢,而是风气如此,外面的帖子送进来,除非是关系特别好的,必须要参加的,否则多有推脱,上头的老太太和夫人都不去,难道要两个庶女自己去参加什么聚会吗?
少了出门的机会,虽然不是说自己不能单独出门,但为了安全考虑,也为了显示自家规矩好,总还是会少外出,少抛头露面,这样一来,想要绕过长辈结识什么优秀人选,就真的是一件拼概率的事情了。
团圆节的偷菜活动,说不定就是最好的机会,可今年
宋婉看向窗外,略有担忧,她的担忧也果然在不久之后得到了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踏上回京路的宋夫人到了。
她这次来就是代表宋老爷那边儿出席宋如的婚礼的。
因宋老爷那边儿也需要她,她不能在望京久留,就要顺带着连宋婉的婚礼也办了,这样一来,给宋娟和宋妍定亲出嫁的时间就愈发显得仓促了。
宋婉有一次从女学出来,就听到假山后头宋娟带着哭腔和宋妍诉苦:“都是庶女,凭什么咱们这么命歹,上头要顾忌姐姐,下头还要给妹妹让路”
少有听她说这样负气的话,宋婉不想偷听,却下意识顿住了脚步,跟在她身边的春巧更是拉着她往一侧可躲藏的地方避了避,看不见宋娟和宋妍的身影,但那声音却被风清晰地传来。
“谁说不是呢?我还想着”
宋妍似乎是小声嘀咕了什么,中间那些话没听到,再下来就是宋娟迟疑着问:“这样,真的可行吗?六妹妹会不会”
“你管她做什么,你看她可管咱们了,王夫人过来商定婚事,她也没推拒一句,分明也没记得自己上头还有两个没说亲没嫁人的姐姐。”
宋妍说着似乎更加愤慨了,“母亲没个亲生的女儿,对咱们也不在意,那些还没说亲的贡士,哪个不是穷酸,就指望着这金榜题名,一步登天,顺便娶到一个大家族的女儿,好就此得了岳父提携咱们什么情况,你不知还是我不知,这满府里头,又有哪个真正把咱们放在心上了?”
宋婉听到这里,有点儿不明白,目光转向春巧,据她所知,宋娟和宋妍的姨娘都在,难道她们的姨娘不曾为她们打算?
春巧微微摇头,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又听了一阵儿,没听出宋娟和宋妍准备干什么,却也能猜到许是对自己有些妨碍,宋婉带着春巧,等她们走了,又多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话本子之中常出现的替嫁之事,应该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吧?
别的不说,这官宦之家的规矩还是很不错的,如宋婉这等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跳脱的,走到哪里都不可能甩掉春巧,想要将她取而代之,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五姐姐那话我有些不明白,她们的姨娘”
一回到屋子,宋婉就忍不住询问。
春巧先给她解了外披,春风入骨,这等时节外出,总还是要搭一件外披更为保险。
继而又给宋婉端了一杯茶来,她们屋子里有一个小炉子,早上的时候从大厨房端了热水过来放在炉子上温着,从府学回来的时候就正好能够喝上一口不那么烫的热水。
宋婉习惯性喝了两口,只觉得那熨帖的茶水捋平了身上所有的浮躁,整个人都在茶香之中舒缓下来,微微向后靠了靠,倚在靠枕上,摆出一个专心听讲的姿势,等着春巧给她说明白其中的缘故。
“五姑娘说这话其实是有缘故的,秋姨娘原来是二夫人身边的丫鬟,是被二夫人抬举成妾侍的,对二夫人一直恭恭敬敬”
春巧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今日的宋婉已经非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的她了,很快对这个“恭恭敬敬”做出了解读,若有所思地点头,是了,对二夫人恭恭敬敬,也就是说对自己的女儿要采取某种漠视的态度,硬生生要分出主仆尊卑来,疏远自己的女儿,让她有机会得到二夫人的全心看重。
春巧见宋婉领悟了,也没继续说这位聪明的秋姨娘,转而说起了宋娟的生母李姨娘,李姨娘原先就是二老爷房里的丫鬟,后来被抬举为妾侍之后,更是一举得女,她也一直争气,宋婉她们刚回来的时候听说二老爷房里前两日失了一个哥儿,就是李姨娘生的。
怀孕,生子,坐月子,少说也要十个月左右,且李姨娘怀的这一胎早就说是怀像不好,那段时间不要说关心宋娟,她关心肚子里的孩子都来不及,知道是个哥儿,就更宝贵了,平时连床都不下了。
不过,就算她下床,大概也不会太关心宋娟这个四姑娘。
“李姨娘那个人吧,她就是姑娘说的那种扶弟魔了。”
时人重男轻女的多,也不是男子这般,很多女子也这般,李姨娘就很看重男子,从小她就是在这种重男轻女的环境之中长大的,而她家中唯有一个男丁,就是她弟弟,连她入府为奴都是为了给弟弟筹措读书的钱。
她本来是良家子,后来才入的府,而入府至今,每月的月例不说少,也够她积攒点儿了,结果都给了家里,只为了培养一个自小就没再见过面,只存在于母亲口中“优秀”的弟弟。
若是单单如此,也就她自己过得苦,可她运气好,生了个四姑娘,算是在府中立住了脚,从四姑娘小时候,她就把持着四姑娘的月钱,后来更是四姑娘有什么好东西,都藏不过夜,也就是四姑娘如今年龄大了,她不敢随便欺上去,这才显得从容了些,以前窘迫得都让人看不过眼,除了老太太和夫人给的物件,其他的都被李姨娘偷偷塞给了她母亲,拿去换钱补贴弟弟了。
春巧是不太理解为何李姨娘能十年如一日地供养弟弟,她自己反正是做不到这般的,只是可惜四姑娘明明姨娘还在,却也跟没有似的,甚至还不如没有呐。
听春巧说了这些,宋婉心情一时复杂,她还想要生宋娟和宋妍的气,又觉得实在是气不起来。
可气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两个,可见并不幸福。
相较之下,宋婷就显得过于惹人羡慕了,她的姨娘一心为了她,这份爱倒是完完全全了。
其实,秋姨娘也可能是爱宋妍的,只不过她不敢表现出来,一个跟姨娘亲近的姑娘,是注定不会得到嫡母的欢心的。
也不知道宋妍是否能够领悟到秋姨娘这点儿良苦用心。
宋婉好奇宋娟和宋妍会怎么做,也站在她们的立场考虑了一番,总觉得这结果无非是“开源”跟“截留”两方面了,“开源”就是在外多认识一些可行的婚配对象,这一条听起来还不错,其实也不现实,满大街也没自己找人嫁的,总要父母和媒人张罗,才算是名正言顺,不至于轻贱了。
就算不是一步到婚姻,只先认识几个有意向的,也不容易,大部分人定亲都早,看着是单身的,指不定未婚妻都换过两个了,这谁能知道,古代可比现代还要信息不透明。
至于“截留”,她们应该不会想要换成卫明的妻子,那难道真的就看准王冲之了?
可王冲之只有一个,她们怎么分?
还是说,自己把人想得太坏了?
涉及自己的终身大事,宋婉不想轻忽,就让春巧去给春纤透话,说是听到宋娟和宋妍说了些话,担心自家姑娘未来的婚事发生什么变故。
她也的确要跟着担心一下,虽然说她不是为当未来姑爷的妾侍做准备,但她也要考虑以后的生活环境,若是卫明那样的,自己都租房子,指望下人能住得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