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止被忽然“变脸”的林琼枝给吓到了。

    但通过她的状态,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是被骗了。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着你。”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斟酌着语句,回答了她。

    因为手腕被攥住,二人肌肤有所接触,沈风止耳根微微泛红,看她时的眼神有些躲闪。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没有挣扎,而且说出来的话十分真诚: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总觉得不放心。”

    “你不放心?你现在才是最不让人放心的那个存在吧?”林琼枝心中莫名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如果可以,她更想和眼前人拿剑来上一番酣畅淋漓的比试,打个你死我活。

    而不是在这里争吵那些无聊且奇怪的问题。

    “我知道的,我失忆了,许多事不记得,会给你添麻烦。”沈风止抿了抿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但我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

    “而且,我记得怎么用剑!”

    说着,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

    他手中剑发出嗡鸣声,似乎在应和自己的主人。

    林琼枝一时间无语凝噎。

    沈风止失忆后变了性子也就算了,他修无情道后便一直不离手的“斩情”剑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来?

    要知道,“斩情”可是一把专为无情道修士所用的灵剑。

    之前,这剑跟他的主人沈风止一样,高冷得很。

    要不是看那把剑上还刻有“斩情”二字,她都要怀疑有人把剑给掉包了。

    至于沈风止……

    该说他什么好呢。

    这就是剑修的强大之处吗?即使失忆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剑招也忘不掉。

    难不成还要边鼓掌边夸他——你真是太厉害了吗?

    反正林琼枝做不到。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反胃。

    她下意识松开了对方的手腕,往后挪了挪。

    沈风止见状,双手合十,恳求道:“就让我跟着你,好不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可以帮你摘灵草,探路,就算遇到危险,我也会保护你。”

    看着他眼中的哀求,林琼枝陷入沉默。

    自从沈风止修无情道后,那叫一个高高在上生人勿近,她哪里见过他这副伏小做低的样子?

    虽然沈风止这人可恨得很,但不得不说,他现在这副样子,看得林琼枝心里真是莫名畅快。

    忽然,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坏点子。

    反正这人现在失忆了,非要跟着她,还一反常态给她献殷勤,说什么都油盐不进。

    那她不如将计就计。

    白送上来的免费苦力,她不用白不用啊。

    而且这种能够肆意折磨对方的好时机,错过可就没有了。

    一想到自己趾高气昂地命令对方做这做那的场景,她就觉得浑身舒坦。

    等到沈风止恢复记忆后,想起这段时间的事,肯定会憋屈得不行。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林琼枝就觉得无比痛快。

    “沈风止。”林琼枝语气有些古怪,上下打量着他:“这可是你自己非要留下来给我打下手的。”

    明明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但仿佛是在和除他之外的第三个人说话似的。

    “当然!”沈风止没有多想,飞快应了下来。

    既然是免费劳动力,林琼枝还需要检验一下这个劳动力合不合格,会不会拖自己的后腿。

    她伸手,搭上对方的脉,确认了一下。

    经脉通畅,灵力运转顺畅,是个健康合格的苦力。

    正如沈风止所说,他虽然失忆了,但不是变成傻子。

    还知道运转灵力抵挡雾气中的瘴气,因此他也没有受到瘴气的影响。

    只不过稍微有些奇怪的是,对方的境界似乎不太稳,隐隐有倒退的趋势。

    林琼枝没太计较,只当是对方先前受伤后留下的后遗症。

    反正等回了玄天宗,医修们会有办法的。

    林琼枝起身,拍了拍手,用了个清洁术,将那些演戏时用来骗他的红色汁液清理干净。

    “愣着做什么?”她头也没回,对着身后的沈风止发号施令:“去摘灵草啊,之前凭空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些灵草,都是你干的吧,再去摘。”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善解人意的,苦力失忆了,恐怕也不记得灵草灵植之类的了,但刚刚跟着她摘的那些,肯定有印象。

    “好,我现在就去,你等我。”沈风止应了下来,便飞快消失在林间。

    竟然连半点不耐和疑问都没有。

    林琼枝抱着手臂在原地等候,心里盘算着,等他将那些灵草摘回来,她要如何挑刺,如何欺负对方。

    她已经想开了,彻底想通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她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失忆了,还正好落到了她的手里,她要是不借着机会好好折磨一下对方,那不是白费这大好机会了吗!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都说人往往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但林琼枝现在就已经不能理解几个时辰前的自己了。

    唉!

    都怪她这人太善良,一开始竟然还想着让人赶紧回玄天宗治疗。

    虽然她见那张脸就觉得心堵得慌,但好用就行啊!

    林琼枝摇头叹息,遗憾自己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都怪她……

    “不对。”林琼枝拍了下手,喃喃自语:“都怪沈风止,要不是这人太可恨,让她气昏了头,她早就想明白了。”

    没错,都怪沈风止。

    她盘算着,沈风止去摘方才的那些灵草,恐怕要原路返回。

    这一来一回,一个时辰都有可能打不住。

    反正也是等,干脆原地打坐修炼。

    有凝露草上的露珠加持,她在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被周围雾气里的瘴气影响。

    这密林中灵气充裕,倒也算是个打坐的好地方。

    她原地打坐了一会,刚过去一刻钟,便听到不远处传来衣袂破空之声。

    猛地睁开眼,本以为是有其他修士前来,抬头却看见沈风止身形轻盈,从不远处的树干上飞了下来。

    沈风止稳稳落下,手上提着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麻布袋。

    他将袋子打开,向林琼枝展示里面装着的各种灵草灵植。

    都是他刚刚采摘的。

    “我方才在来的路上就注意到了这些,只是你走的太快,我没时间全部摘下来送给你。”沈风止带着献宝的殷勤感,眼中带有期待。

    期待对方的夸奖。

    林琼枝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

    听了他的话后,才知晓了原因。

    “不错。”林琼枝简单评价了一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随手将麻布袋接过,有些嫌弃:“从哪里捡来的袋子?”

    沈风止眼神黯淡,有些失望,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灵草太多,我实在拿不下,就在路边捡了一个……”

    “你不会用储物袋吗?”林琼枝点了点他腰间系着的储物袋:“用你的神识加些灵力探进去,别随便乱捡路上的东西。”

    说完,她将麻布袋里的灵草和其他灵植取出,放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然后将空空如也的麻布袋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沈风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忘了……”

    “算了。”林琼枝摆摆手,不想听他再说下去。

    她语气里带着点颐指气使:“这里待的够久了,我们出去逛逛,你找一棵高一点的树,飞上去看看走哪边能出去。”

    “注意动静轻一些。”林琼枝说完,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就这棵吧,不用找了。”

    “好。”沈风止乖乖应下,飞身上树。

    很快,他回到原位,低眉顺眼道:“东边不远似乎就是这片林子的尽头,那边没有树。”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回应了,生怕落下一句。

    确认了方向,二人一前一后,准备离开。

    当然,是沈风止在前,他负责探路。

    林琼枝则心安理得地跟在后面。

    忽然,一道兽吼在他们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他们面前。

    林琼枝一眼认出,是烈焰狼。

    烈焰狼有着一身红色毛皮,双目血红,周身烈焰滚滚,属火属性。

    大多数具有筑基期修士的实力,而狼王的实力能够达到金丹期。

    群居动物,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

    烈焰狼呲着牙,目露凶光,蠢蠢欲动。

    一只烈焰狼对于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若是这只烈焰狼叫来它的同伴和狼王,那就有些麻烦了。

    毕竟为了进入秘境,他们的修为都已经被压制到了金丹期。

    林琼枝当机立断:“杀了它,快!”

    他们应当是进入了烈焰狼群的领地,被这只烈焰狼正好撞上。

    看样子,它应当还没招呼同伴。

    只要杀得够快,不给它呼唤同伴的机会,就不会招来狼群。

    沈风止眉峰一蹙,手腕翻转,长剑破风出鞘,剑光擦着妖兽咽喉掠过。

    烈焰狼哀鸣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抽搐着没了气息。

    他收回剑,正要开口,林琼枝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收进你的储物袋,我们赶紧走。”

    沈风止:“好。”

    将妖兽的尸体收好,两人再次出发,只是这次速度快了不少。

    行进途中,林琼枝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狼嚎。

    应该是狼群发现自己的同伴不见了。

    “赶紧走。”林琼枝低声道。

    二人再次加快速度。

    好在二人运气不错,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是出了烈焰狼群的领地。

    耳边不再有狼嚎声,距离沈风止所说的尽头就在眼前。

    二人脚步不停出了林子后,林琼枝停下脚步。

    林琼枝:“你将烈焰狼的皮肉剥了,筋骨剔出来,妖丹留在这里。”

    烈焰狼的妖丹对于修士来说无用,但皮肉和筋骨都是宝贝,可以用于炼器。

    林琼枝感觉自己使唤沈风止使唤的越来越顺手了。

    然而下一秒。

    沈风止脱口而出:“好的老婆。”

    林琼枝脸黑了:“都说了我不是你老婆!”

    沈风止委屈巴巴,不解道:“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在林琼枝开口前,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方才沈风止乖乖按照她的指令行事的画面。

    她又想起对方失忆前,那副高高在上,目空无人的死装样子。

    二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琼枝瞬间冷静下来,没急着回答。

    诚然,她没有随便给别人当老婆的习惯,更不会和沈风止那个讨厌鬼有半点关系。

    但看着那个伪君子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低声下气,实在别有一番风味。

    “好吧。”林琼枝深吸一口气:“我的确是你道侣。”

    沈风止的眼睛瞬间亮了:“老……”

    “但你不许管我叫老婆!”